走在通往大殿的红毯上,冯欢喜的脚步沉稳有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怜悯、嘲笑、幸灾乐祸,以及隐藏在深处的贪婪与恶意。

    在他身后,兰姨的声音通过真气传音,悄无声息地传入他的耳中:“跟在你左前方,那个穿着三爪蟒袍,嘴角含笑,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的,便是三皇子李泰。此人野心勃勃,城府极深,一直想拉拢公主殿下母家在军中的势力。这次冲喜,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公主死去。”

    冯欢喜不动声色的用余光瞥了一眼。

    三皇子李泰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

    他正与身旁的几位大臣谈笑风生,但那目光,却时不时地像刀子一样,刮过冯欢喜的后背。

    “公主的母家……护国将军府?”冯欢喜同样以传音回应。

    “没错。老将军虽然已被陛下猜忌,收回了兵权,但其门生故旧遍布军中,影响力依然不可小觑。公主殿下若是活着,这股力量便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效忠对象。她若是死了,三皇子便有机会趁虚而入,将其分化瓦解,收为己用。”

    兰姨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所以,今夜,你不止要面对公主的极寒之体,还要提防来自三皇子等人的暗算。这寒月宫,此刻就是龙潭虎穴。”

    冯欢喜心中了然。

    这场所谓的冲喜大婚,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血腥的政治赌局。

    而他,就是那颗被摆在台面上的,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举行仪式的宣政殿。

    殿内灯火通明,文武百官分列两旁,龙椅上端坐着一位身穿龙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正是大炎王朝的皇帝,李圣。

    整个婚礼的流程被简化到了极致,没有繁文缛节,没有亲眷观礼,甚至连新娘都没有出场。

    冯欢喜独自一人,在司礼太监的唱喏下,对着空无一人的凤座和龙椅上的皇帝,行了三拜九叩之礼。

    整个过程,安静得有些诡异。

    百官们各怀心思,皇帝面无表情,没有人知道,这位即将踏入鬼门关的驸马,到底能不能创造奇迹。

    “礼成——!送驸马入寒月宫——!”

    随着太监一声尖锐的唱喏,这场仓促而滑稽的婚礼,便算草草结束了。

    冯欢喜转身,在众人的注视下,准备前往他今晚的战场。

    就在这时,三皇子李泰忽然排众而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且慢。”

    李泰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手里端着一杯酒。

    “五妹夫,今日是你与五妹的大喜之日,本王做哥哥的,理应敬你一杯。”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酒杯递到冯欢喜面前,眼神中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这杯酒,你可一定要喝。希望你今晚,能有足够的好运,见到明天的太阳。”

    话里的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冯欢喜看着那杯澄澈的酒液,知道里面肯定被动了手脚。

    他现在是炼气初期的修为,百毒不侵谈不上,但寻常毒药已然无效。

    可谁知道这皇家秘制的毒药,会不会有什么特殊效果?

    他不能赌。

    “多谢三皇子殿下。”

    冯欢喜微微一笑,接过了酒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一饮而尽时,他手腕一翻,竟将那杯酒尽数洒在了地上。

    滋啦——

    一声轻响,坚硬的金砖地面,竟被腐蚀出了一个浅浅的坑,冒起一缕青烟。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酒里竟然真的有剧毒!

    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任人宰割的驸马,竟敢当众打三皇子的脸!

    三皇子李泰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冯欢喜!你放肆!”他怒喝道,“本王好心敬酒,你竟敢如此折辱本王!”

    “三皇子殿下误会了。”冯欢喜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欢喜体质特殊,不善饮酒。此举,只是想代五公主,将这杯‘美酒’敬献给这皇天后土,为我与公主祈福罢了。”

    “至于这酒为何会如此‘热烈’,或许,是上天也被殿下的诚意所感动了吧。”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酒里有毒,又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顺便还暗讽了三皇子一番。

    李泰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龙椅上的皇帝,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好了。”他淡淡地开口,“吉时已到,休要再耽搁。送驸马去吧。”

    有了皇帝发话,李泰就算再不甘,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冯欢喜,在一众太监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他死死地盯着冯欢喜的背影,眼神怨毒。

    “冯欢喜,你最好祈祷今晚就死在寒月宫里。否则,本王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寒月宫。

    还未走近,一股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比深冬腊月的风雪还要冷冽。

    宫门前的几个侍卫和宫女,个个冻得脸色发青,瑟瑟发抖。

    当冯欢喜踏入宫殿大门的那一刻,他才真正理解了兰姨口中的“凶险百倍”,是何等概念。

    整个宫殿,就像一个巨大的冰窖。

    墙壁、梁柱、地面,所有的一切,都被一层厚厚的白色冰霜所覆盖。

    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呼吸之间,肺部都传来一阵阵刺痛。

    冯欢喜体内的《纯阳融雪功》在这一刻自动运转起来,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将那股足以将钢铁都冻脆的寒意,尽数隔绝在外。

    他非但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觉得神清气爽,体内的纯阳真气竟有了一丝丝的壮大。

    他一步步向内殿走去。

    穿过挂满冰棱的珠帘,他终于见到了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新娘——五公主李寒月。

    她静静地躺在巨大的凤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头戴凤冠,身穿一袭鲜红的嫁衣。

    然而,那本应象征着喜庆的红色,此刻却被一层白霜所覆盖,显得凄美而诡异。

    冯欢喜走到床前,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了她的容颜。

    那是一张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绝美脸庞。

    黛眉如画,琼鼻高挺,嘴唇小巧,纵使此刻因极度的寒冷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也无法掩盖其倾国倾城的姿色。

    她的身材,即便在厚重的嫁衣和锦被下,依然能看出其修长高挑的轮廓,想来那嫁衣之下,定是一双令人遐想的笔直长腿,和一副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傲人身段。

    只是,这位绝代佳人,此刻却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冰晶,秀眉紧蹙,似乎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了玄奥的冰蓝色纹路,丝丝缕缕的寒气,正从这些纹路中不断溢出,将她牢牢地冰封。

    【检测到极寒之体即将全面爆发……宿主必须在半个时辰内与其双修,否则目标将彻底被寒气吞噬,神魂俱灭!】

    系统的警告音,在冯欢喜的脑海中急促响起。

    “你们,都退下吧。”

    冯欢喜对着房间里仅剩的两个瑟瑟发抖的小宫女说道。

    两个宫女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拨开覆盖在李寒月脸上的白霜。

    然后,他俯下身,在那张冰冷而绝美的脸庞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娘子,别怕。”

    “我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