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从跳水变成了在浆糊里往下钻。
秦猛感觉到了，不是水压。
是介质本身在抗拒他的存在。
八千米以下的海水已经被主节点的高维辐射彻底改造，密度达到了每立方厘米四十七克——接近钨合金。
他在液态钨里游泳。
引力场维持的真空通道完全关闭。
紫色的高密度流体从所有方向包裹上来，阻力大到连他的绝对质量都无法将其推开。
不对。
不是推不开，是效率太低。
真空通道的方式需要把整个管壁面积内的流体全部排开，能量消耗太大。
在空气里这么干不费劲，在密度是空气五万倍的介质里这么干，黑洞引擎的功率不够。
秦猛改了策略。
他不再维持管状通道，而是将引力场收缩到紧贴体表的范围——只保留身体外围半米的真空层。
引力场的总输出功率不变，但作用面积缩小到了原来的百分之一。
单位面积上的排斥力飙升。
紧贴体表的半米真空层重新建立起来。
高密度流体被推到半米之外，在他身体四周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的气泡。
气泡在液态钨中开始下沉。
速度回升，不快，大概每秒三十米。
比之前慢了一个数量级，但在往下走。
八千五百米。
九千米。
气泡的外壁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现象——紫色流体在接触引力场的边界时，会分泌出一种更黏稠的次生物质，像痂一样糊在气泡表面。
引力场需要消耗额外的功率来清除这层痂。
黑洞引擎的功率分配：百分之六十用于维持气泡，百分之二十用于清除表面附着物，百分之十用于感知探测，百分之十待机。
没有余量给厌氧代谢了。
秦猛开始消耗身体储备的氧。两千七百点体魄的肌红蛋白储氧量极高，但在这种全功率运转下，消耗速度同样惊人。
他能感觉到血液中的溶解氧在下降。
不是什么大问题。到了下面，有的吃。
九千三百米。
第一声来自深处的声响传入引力感知范围。
不是声音。是振动。一种极低频的振动，频率低到人类听觉根本无法捕捉，但黑洞引擎能感知到它在高密度流体中传导的模式。
有节奏的。
每隔大约两秒一次。
像呼吸。
什么东西在一万米深的海底呼吸。
而且不只一个。
秦猛在引力感知中分辨出至少——他数了一下——十七个不同的振动源。
分布在目标坐标周围大约三公里的范围内，围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形。
守卫。
胡彪说主节点有值班的活物。不只值班的。外面还拉了一圈岗哨。
九千八百米。
紫色流体的密度再次跳升，每立方厘米一百二十克。
已经超过了地表任何已知液态物质的密度。
秦猛的引力场气泡被压缩到贴着体表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
功率分配被迫调整——百分之七十五维持气泡，剩下的勉强够探测和基础代谢。
他的速度降到了每秒八米。
慢，太慢了。
秦猛调整了一下姿态。
在如此黏稠的介质中，垂直下坠的效率其实不是最优的——身体的截面积太大。他重新蜷缩身体，把自己卷成一个球，最大限度缩小截面积。
然后他做了一件胡彪绝对不会建议他做的事。
他把引力场从「排斥」模式切换成了「牵引」模式。
不再推开周围的流体。反过来。
黑洞引擎开始向下方施加引力牵引——直接拽着主节点的能量信号当锚点，把自己往下拉。
从推变成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