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过了好一会儿，梁晶晶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的不一样。
刚才的笑是乖巧的，甜甜的。
现在这个笑怎么说呢，很标准。
标准得像是量着尺子画出来的。
可就是因为太标准了，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梁晶晶看着梁九渊，轻轻吐出两个字：
“你猜。”
梁九渊愣住了。
慕氏没注意到这些，她瞪了梁九渊一眼，小声说：“别吓着孩子。”
梁九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梁晶晶低头吃着饭，小口小口的，吃得斯斯文文。
她时不时抬起头，给慕氏夹一筷子菜，把慕氏哄得开开心心的。
一顿饭吃完，慕氏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慕氏转头瞪了梁九渊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转过来看向梁晶晶的时候，那眼神瞬间变得慈爱，变脸比翻书还快。
“晶晶啊，”慕氏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以后少跟你二叔玩。”
梁晶晶眨眨眼睛：“为什么呀？”
慕氏哼了一声：“你二叔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天天在外面瞎混，别让他把你带坏了。”
梁九渊在旁边听着，眼睛瞪得溜圆。
“娘！”他喊了一声，“我怎么就不务正业了？我怎么就游手好闲了？我那是做生意！正儿八经的生意！”
慕氏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
“做生意？”慕氏慢悠悠地说，“你做的那叫生意？赚的钱呢？”
梁九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慕氏继续说：“你说是在外面做生意，我没看见你赚回来一个子儿。倒是三天两头从我这儿拿钱，今天五百两，明天一千两，前前后后拿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
梁九渊的脸有点红。
慕氏冷哼了一声：“这一次回来，估计又是钱赔完了吧？”
梁九渊干笑了两声，那笑容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说：“娘，您真是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过您。”
慕氏没理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梁九渊见母亲没搭话，又往前凑了凑，脸上堆满了笑。
“娘，那个……我这次回来，确实是有点事……”
慕氏还是不搭话。
梁九渊挠挠头，硬着头皮说：“就是手头有点紧，想求娘再借我点儿。”
他说着，伸出一只手，竖起四根手指头。
“就四万两。”
慕氏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也没看梁九渊，就那么安静地喝着粥。
梁晶晶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自己的粥，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
她不动声色地听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四万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
她这位二叔，一张嘴就是四万两，胆子不小。
梁九渊见母亲不说话，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他又往前凑了凑：“娘，成不成您倒是说句话啊。”
慕氏还是不搭理，继续喝粥。
梁九渊咬了咬牙，把四根手指头收回去一根。
“三万两？”
慕氏眼皮都没抬一下。
梁九渊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梁晶晶正坐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在看戏。
梁九渊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转回头来，又咬咬牙，把手指头又收回去一根。
“两万两！”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抖了。
慕氏终于放下了碗。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慢条斯理地说：“两万两？”
梁九渊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两万两。娘，您放心，这次我一定会还您的！”
“娘，您相信我这一次，真的是个好机会！我朋友介绍了一个生意，稳赚不赔！只要投进去，过几个月就能翻倍赚回来！”
慕氏还是不说话。
梁九渊急得不行，继续说：“娘，您就再帮我这一次，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跟您开口了！”
慕氏终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梁九渊：“……”
“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慕氏补充道，“上上上次也是。”
梁九渊的脸红得像猴屁股。
梁晶晶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来。
她这位二叔，看来是老手了。
慕氏叹了口气，摇摇头：“九渊啊，你都多大了，还整天这样。你大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是悬镜司的掌使了。你呢？天天在外面晃荡，钱没赚回来，人也不着家。”
梁九渊低下头，一副认错的模样。
慕氏继续说：“这次回来，是不是又在外面欠了债？”
梁九渊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慕氏又叹了口气。
她正要说什么，梁九渊忽然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娘！”他郑重其事地说，“这一次，我一定会连本带利还给您！”
慕氏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
梁九渊咬了咬牙，许下重诺：“如果我这次做生意失败了，我就……我就……”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我就听您的安排，在家相亲，老老实实成亲！”
这话一出，慕氏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她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梁九渊点点头，那表情跟赴刑场似的：“真的！我可以立字据！”
慕氏一拍桌子：“来人！拿纸笔来！”
外面候着的丫鬟立刻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不一会儿，纸笔墨砚都端上来了，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慕氏指着纸笔，对梁九渊说：“写！现在就写！”
梁九渊看着桌上的纸笔，忽然有点后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母亲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得，写就写吧。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刷刷刷写了起来。
梁晶晶坐在旁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已经笑翻了。
她这位二叔，为了两万两银子，把自己给卖了。
这要是传出去，够那些世家公子笑一年的。
她看着梁九渊写字，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二叔开口就是四万两，降到两万两还搭上相亲的承诺。
她待会儿也要跟祖母开口要钱的。
本来说是要个三千两的。
现在看来要太少了。
怎么着也得往上加加。
她得看看，二叔最后能要到多少。
要是二叔能要到两万两，她怎么着也得要个五千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