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一愣：“我没看见，但我有人证——”
梁鼎安直接打断他：“人证？什么人证？顾大人刚才不是说，被打的是叶相的孙子吗？那叶相的孙子自己都不肯说，您的人证是从哪来的？”
顾凛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景熙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这一出，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看向叶相，问道：“叶爱卿，顾爱卿说你家孙儿被永昌打了，你信吗？”
叶相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皇上，臣不敢妄下断言。臣只知道孙儿确实有伤，但伤从哪里来的，那孩子不肯说。至于是不是永昌郡主打的，臣没有亲眼看见，不敢乱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既然顾大人在朝堂上把这事提出来了，臣觉得，不如把那两个孩子叫来问一问。一问便知真假。”
景熙帝挑了挑眉，看向梁鼎安：“梁爱卿，你觉得呢？”
梁鼎安沉吟了一下，朝景熙帝拱了拱手：“皇上，臣觉得叶相说得有道理。既然顾大人一口咬定臣的孙女打了他孙子，那不如把两个孩子叫来当面对质。一来可以还臣孙女一个清白，二来也能堵住悠悠之口。”
他说着，看了顾凛一眼，淡淡道：“只是臣丑话说在前头，如果问清楚了，臣的孙女没打人，那顾大人攀咬朝臣的罪名，该怎么算？”
顾凛脖子一梗：“怎么算都行！要是查清楚了不是永昌打的，我认罚！”
韦歆在旁边冷笑一声：“顾大人，您今天已经认了一回罚了，三个月俸禄还没捂热呢，又想再认一回？”
顾凛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景熙帝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心里有些无奈。今天这事儿，闹到现在，已经没法善了了。
既然双方都同意传孩子来问，那就传吧。
他摆了摆手，对敦启说道：“传话下去，宣叶相的孙子叶鸿翊，还有永昌郡主梁晶晶，让他们即刻进宫。”
敦启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朝堂上安静下来。
文武百官站在原地，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本来已经过了退朝的时辰，但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大家都想看看这出戏到底怎么收场。
景熙帝坐在龙椅上，心里暗暗琢磨。
叶相这个人，他一向是知道的。精明，圆滑，从不轻易得罪人。今天这事，叶相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重话，既不帮顾凛，也不踩梁家，只是一副和稀泥的样子。
但最后他主动提出传两个孩子来问，这就有点意思了。
叶相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
梁府。
这会儿正是吃早饭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膳厅里已经摆好了桌子。
梁晶晶迈着小短腿走进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开饭。
她扫了一眼桌边坐着的人。
祖父梁鼎安不在，估计是上朝去了。祖母慕氏坐在上首，旁边坐着的是二叔梁九渊。
慕氏正拿着筷子，脸上的表情像是高兴，又像是失落。
梁九渊没什么表情，端端正正坐着，看见梁晶晶进来，愣了一下。
那一下愣得有点明显，连慕氏都察觉到了。
慕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梁晶晶。
她脸上的失落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笑模样。
“晶晶来了？”慕氏放下筷子，冲她招手，“快过来，到祖母这儿来。”
梁晶晶蹦蹦跳跳走过去，走到慕氏跟前，仰着小脸喊了一声：“祖母。”
慕氏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伸手把她抱起来，放到自己旁边的凳子上。
“今天怎么想着来陪祖母吃早饭了？”慕氏一边给她摆碗筷，一边问，“不是说以后都不来了吗？”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那天梁鼎安不准梁晶晶以后再去悬镜司看爹爹，这孩子当时没说什么，可回了院子之后就让丫鬟来传话，说往后早饭就不来膳厅吃了。
慕氏知道，这孩子心里有气。
别看才四岁半，可脾气倔得很呢。
随她老子。
她昨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难受。孩子虽小，可也有自己的想法。
肯定是觉得委屈了，才不来陪她这个老婆子吃饭的。
没想到今天早上，孙女竟然来了。
慕氏正想再说点什么，梁九渊在旁边开口了。
“晶晶，”梁九渊的声音带着点疑惑，“你今早怎么过来了？”
梁晶晶扭头看向他，眨巴眨巴眼睛：“很明显，来陪祖母吃饭呀。”
梁九渊皱起眉头。
不对。
这孩子不对劲。
她的性子看着软，其实一点都不好拿捏。
可现在呢？
乖乖巧巧坐在这儿，小脸上带着笑，跟没事人似的。
慕氏在旁边瞪了梁九渊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闭嘴，别把孩子吓走了。
梁九渊接收到母亲的眼神，嘴角抽了抽，没再说什么。
梁晶晶没管他们母子俩的眼神官司，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慕氏碗里。
“祖母吃菜。”
慕氏愣了愣，随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好好，祖母吃，祖母吃。”她夹起那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晶晶真乖。”
梁晶晶又夹了一筷子，放到慕氏碗里。
“祖母多吃点。”
慕氏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说：“好好好，祖母多吃。”
梁晶晶继续夹菜。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这孩子真懂事。
可梁九渊越看越觉得蹊跷。
他盯着梁晶晶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晶晶，你今天怎么了？”
梁晶晶抬起头，看向他，脸上还是那副乖巧的笑：“二叔说什么？”
梁九渊说：“我说你今天不对劲。”
慕氏又瞪了他一眼。
梁九渊没理，继续说：“昨日还让人传话说以后不来吃早饭了，今日就来了，还这么……这么……”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这么殷勤。”
梁晶晶眨眨眼睛，一脸无辜：“我陪祖母吃饭，不对吗？”
“对是对，”梁九渊说，“可不对劲就是不对劲。”
梁晶晶歪着小脑袋看他，还是那副无辜的模样。
梁九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难不成，你撞鬼了？”
此话一出，慕氏差点没把手里的筷子扔出去。
“九渊！”她瞪着眼睛，“你胡说什么呢！”
梁九渊没理她，继续盯着梁晶晶。
梁晶晶也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