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你一个公考讲师,咋成国师了? > 第149章 谋及庶人,以产抵债
    「问得好。」陈文赞许地看了周通一眼,目光转向孙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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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第二件事,定法。

    也就是把白契变成红契!」

    「红契?」孙志高一愣。

    「对。这份《永佃契约》,不能是族里私下签的,必须是官契。」

    陈文走到孙志高面前,语气郑重。

    「孙大人,这契约上,建议盖上县衙的大印,还要在县衙的架阁库里留底备案,官府要为这份契约背书。」

    「这……」孙志高有些犹豫,「先生,官府插手宗族分地,这可是破天荒啊。

    万一以后出了纠纷,县衙岂不是要天天给他们断家务事?」

    陈文没有回答,他看向周通,「周通,你来说下律法依据。」

    周通翻开《大夏律》,道:「大人,这不是家务事,这是国事。

    律云:凡田宅买卖,须立红契,纳税过户,官府验之,方为有效。

    这永佃权虽然不是买卖土地,但也涉及到了重大的财产变更。

    官府介入,名正言顺。」

    「而且,」李浩也补充道,「商会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契约精神。

    如果没有官府做保,这契约就是一张废纸。

    只有盖了官印,这契约才有了强制力!

    谁敢撕毁契约,谁敢随意收地,那就是对抗官府,官府就有权抓人!」

    陈文总结道。

    「这就叫借国法以压族权!」

    「我们不仅要给他们分地,还要给他们一把保护伞。

    这把伞,就是大人的官印。

    只有让国法的阳光照进祠堂,这新规矩才能立得住,这永佃才能真正永下去!」

    张承宗在一旁听得眼眶都红了。

    他颤抖着手,仿佛已经摸到了那张盖着红印的契约。

    「先生,您说得太对了!

    俺们庄稼人,最怕的就是没有凭证。

    以前族长说收地就收地,俺们只能干瞪眼。

    要是真有了这张红契,那就像是拿到了免死金牌啊!

    睡觉都能笑醒!

    哪怕是拼了命,俺们也要护着这张纸!」

    「嗯,此言有理。」李德裕微微颔首,作为知府,他看得更远,「这不仅仅是保护百姓,这也是在扩张官府的权力啊。

    以前皇权不下县,宗族就是法外之地。

    如今借着这红契,官府的手就能名正言顺地伸进村子里。

    这对朝廷来说,可是大功一件!」

    叶行之也若有所思:「虽说有些逾越之前约定俗成的规矩,但为了民生大计,也不得不为之。

    只要官府处事公道,不藉机盘剥,这红契倒也是教化的一环。

    让百姓知道敬畏国法,总比敬畏那个贪得无厌的赵太爷要好。」

    孙志高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的最后一点顾虑也消散了。

    他直起腰板说道:「好!本官干了!

    为了这宁阳百姓,也为了这大夏的法度,本官这就让人去刻永佃专用章!

    以后谁敢动这红契,本官就让他尝尝大牢的滋味!」

    陈文此时却接着说道:「还有,光有红契还不够。

    我们还得给这宗族,换个管家的方法。」

    陈文指向李浩,又指向黑板上那个公中的圈。

    「以前,公中的钱是族长一个人管,也是他一个人花。

    这就是个黑箱子,里面装了多少,去了哪里,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这就是他肆无忌惮的根源。」

    「先生的意思是……」李浩眼睛一亮,「要像咱们商会那样,建帐?」

    「不仅是建帐。」

    陈文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桌的形状。

    「是要把那个关着门的祠堂,变成一个开着门的公议堂。」

    「公议?」叶行之眉头一挑,「先生,乡间本就有族老议事之俗。但这往往流于形式,最后还是族长一言九鼎。

    您这公议,又有何不同?」

    「问得好。」陈文点头,「传统的议事靠的是族长的良心。

    但良心是靠不住的。我们要靠的是规矩和眼神。」

    「眼神?」众人不解。

    「对,全族人的眼神。」

    陈文指着那个圆桌。

    「以后的赵家村,凡遇动用公中银两的大事,比如修路丶办学,都不能由族长一个人说了算。

    必须召集各房的房长丶族中的耆老,还有……」

    陈文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承宗。

    「还有那些种田的好把式,作坊里的工头甚至是普通的佃户代表,一起坐下来公议!」

    「佃户?」孙志高吃了一惊,「先生,这庶民也能议事?这是否有些逾越了?」

    「孙大人,民为邦本。」陈文正色道,「《尚书》云:谋及庶人。

    这钱是佃户一斗一斗交上来的,他们自然有权知道这钱花哪儿去了。

    若是连出钱的人都没资格说话,那这公中,岂不又成了私产?」

    「可是……」叶行之还有些顾虑,「若是人多嘴杂,意见不一,这事儿还怎麽办?岂不是要吵翻天?」

    「那就定个规矩。」陈文竖起手指,「凡大事,需众议佥同,也就是大家伙儿都点了头,这钱才能动!若是有人觉得这钱花得冤,那就得把帐摆在桌面上,一笔笔算清楚!」

    「而且,」陈文加重了语气,「最关键的一条,张榜示众!」

    「每一笔开销,每一笔收入,都要在祠堂门口贴出来!

    红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让全村几千双眼睛都盯着!」

    「只要帐是明的,心就是亮的。

    族长若是敢贪,那就是在全族人面前丢脸!

    在乡土社会,丢了脸,比丢了命还难受!

    这就叫以众目睽睽,制独断专行。」

    叶行之抚须长叹,眼中的疑虑消散。

    「谋及庶人,古人诚不欺我。

    先生此举,既不废族长之位,保全了宗族的面子。

    又引入了庶人之议,充实了宗族的里子。

    这公议二字,用得妙!

    妙不可言!

    若是百姓都能知晓公中用度,这民风自然也就淳朴了,那些私相授受的勾当,也就无处藏身了。」

    李德裕坐在一旁,表面上频频点头,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他看着黑板上那个张榜示众的圈,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哪里是治族,这分明是治吏的诛心之策啊!」

    李德裕在心里暗暗惊叹。

    「本官治理地方多年,深知这暗箱操作之害。

    往往是上面拨了一万两,到了下面就剩了一千两,中间全被那些乡绅胥吏给漂没了。

    之所以能漂没,就是因为帐目不公开,百姓不知道朝廷到底拨了多少钱,也不知道这钱该花在哪儿。」

    「若是真的像陈文说的那样,把每一笔帐都贴在墙上,让全县百姓都盯着。

    那这官场上的油水,岂不是要被晒乾了?」

    想到这里,李德裕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法子太狠了,也太险了。

    如果在官场推行,怕是要得罪全天下的官员。

    但如果在赵家村这个小地方先试一试,或许能成为一个震慑豪强的奇招?

    他看向陈文。

    这个年轻书生,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麽?

    是救世的良药,还是乱世的火种?

    「先生高见。」李德裕压下心头的震动,稳重地说道,「此法虽新,但在乡间试行,或许能收奇效。

    本官愿为这公议会做个见证,看看这新规矩,到底能不能管住那颗贪婪的心。」

    张承宗更是听得热泪盈眶。

    他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太知道那种被无视的痛苦了。

    「先生,您是真把乡亲们当人看啊!

    若是真能这样,那赵家村的佃户,腰杆子才算是真的硬起来了!

    他们再也不用怕被太爷莫名其妙地摊派银子了!」

    李浩则已经开始在心里构思那张榜单了。

    「先生,我懂了!

    我这就去设计那个帐本!

    用咱们商会的龙门帐,进缴存该,一目了然!

    我要让那张榜,变得比年画还好看,让全村人都爱看!」

    周通也说道:「学生负责去起草章程。把这公议张榜的规矩,写进新的族规里。

    谁敢违背,就是违背祖宗,就是全族的罪人。」

    「好。」

    陈文一拍桌子,定下了最后的基调。

    「我们要用商会的规矩,去改造这个陈旧的宗族!

    把那个封闭的赵家村,变成一个讲道理的新宗族!」

    但张承宗的眉头依然紧锁,他指着那本蓝皮黑帐:「先生,族产的问题解决了,可赵太爷名下那两千亩私田怎麽办?

    那是他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若是让他留着,他还是全村最大的地主,还是能欺负人啊。」

    「当然不能留!」王德发一拍桌子,愤愤不平,「那老东西坏事做尽,就该把他的家产全抄了!

    分给那些被他害惨了的穷人!」

    「不可造次。」叶行之虽然也恨,但还是坚守底线,「王德发,若是随意抄家,那与流寇何异?

    官府办事,得讲究个名正言顺。

    否则,以后这江宁府的士绅谁还敢信咱们?」

    「名正言顺?」

    陈文继续道。

    「叶大人,那我们就要算一算这帐。」

    陈文走到黑板前,拿起石笔,在黑帐本旁边写下了四个字,以产抵债。

    「李浩。」

    「学生在。」

    「你拿着这本黑帐,现在就算。

    赵太爷这些年,一共贪污了公中多少钱?

    放印子钱坑了族人多少利息?

    一笔一笔,给我算清楚!」

    「是!」李浩立刻拿起算盘,手指飞快地拨动起来。

    「修祠堂虚报五百两……

    大旱,官府发下来的救济粮,被他私吞了三百石,转手高价卖给了隔壁县……

    放印子钱,逼死李家三口,收回良田五亩,折银五十两……」

    「畜生!」王德发听不下去了,拳头捏得咯咯响,「连救济粮都贪?

    那是人命啊!」

    「啪!」

    叶行之气得把茶杯都摔了:「数典忘祖!

    这是数典忘祖啊!

    这种人,也配当族长?

    也配谈礼教?」

    「李浩,总数多少?」陈文问道。

    「回先生。」李浩深吸一口气,「连本带利,再加上挪用的公款,赵太爷至少欠公中和族人一万二千两!」

    「一万二千两?!」孙志高倒吸一口凉气,「这老东西,胃口也太大了!

    把他骨头渣子榨乾了也赔不起啊!」

    陈文冷笑一声:「他拿得出这麽多现银吗?」

    「拿不出。」王德发抢答,「他的钱都挥霍了。

    家里顶多能搜出几百两。」

    「那就好办了。」陈文手中的石笔重重一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既然没钱,那就拿地抵!」

    「按宁阳现在的地价,中田差不多六两一亩。

    一万二千两,正好折合两千亩!」

    「嘶——」

    众人都明白了陈文的意思。

    这是要用合法的手段,把赵太爷的私产全部掏空!

    「高!

    实在是高!」周通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在律法上叫追缴赃款。

    既然赃款挥霍了,那就查封家产抵偿。

    这是大夏律明文规定的,谁也挑不出理来!」

    「不仅如此。」陈文补充道,「抵回来的这两千亩地,名义上是赔给公中的。

    所以,它们也变成了族产。

    然后,我们再按照刚才定的定额永佃制,把这些地承包给那些无地的流民和受害者!」

    「这就叫取之于恶,用之于民!」

    这套逻辑闭环,简直天衣无缝。

    既惩治了恶霸,又解决了土地来源,还完全符合律法程序。

    孙志高听得连连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好!就这麽办!

    本官这就准备封条和告示!」

    「孙大人。」陈文摆了摆手,「这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