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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铁盒里的鬼画符(第1/2页)

    谢长峥抱着铁盒,从烧得半塌的帐篷区撤了出来。

    他没有回头,右手里的二十响驳壳枪朝着后方胡乱压制,子弹打在泥地和石头上,溅起一串串不起眼的火星。

    马奎在他身后,大刀横架在肩上,刀背上还沾着帐篷的油布碎屑。他边退边骂,嗓子已经哑了。

    “狗日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小满跟在最后,他猫着腰,趁乱捡起了地上那枚被白衣女人掉落的“K-17”金属标片。那东西在泥地里滚了一圈,他看也不看,直接掀起鞋底,塞进了夹层里。

    这个藏东西的本事,还是从那个被抓的“毒蜂”特务身上学来的。

    苏晚是最后一个从枯松阵位撤下来的。

    她从石缝间滑下,颈侧那道被渡边子弹擦出的浅口已经开始渗血,混着汗水,火辣辣地疼。

    坡顶那块黑岩的方向,再没有枪声传来。

    渡边雄一没有追。

    他的备用镜片被打碎了,在四百米开外,他暂时还是个瞎子。

    但苏晚清楚,这根本算不上胜利。

    渡边不追,只因为他要说的话,已经通过那个白衣女人,一字不差地送到了。

    十个人,沿着来时的矿道原路折返。

    洞里的诡雷已经被拆过,通路安全,走得很快。

    等他们钻出矿道时,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空气里那股乙醚的冷香,也彻底散了。

    李铁柱在矿道口接应,他一条腿上裹着剥下来的粗糙树皮,一瘸一拐,看见人出来,还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谢长峥让他清点人数。

    李铁柱挨个看过去,声音有些发颤:“报告连长,十个,都回来了。”

    十去,十回。

    零伤亡。

    队伍在青石岭南侧的一处山坳里,与马奎那支负责佯动的分队汇合。

    马奎一见谢长峥怀里那个黑乎乎的铁盒,立刻凑了上来,一把掀开。

    “娘的,就为这玩意儿,差点把命搭进去?”

    铁盒里,除了几张信纸残页,还有三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薄纸。

    纸张泛黄,上面用极细的墨笔画着一根根精密的光学镜片研磨曲线图,旁边标注着曲率半径、折射参数,还有一堆看不懂的日文注释。

    马奎翻了翻,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字儿,比鬼画符还难看。”

    苏晚伸手,把那几张图纸接了过来。

    她的指尖在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认出了上面部分数据的书写格式——和她脑子里“金手指”强行推送的“信息雾”中,那些一闪而过的物理公式,属于同一套体系。

    谢长峥没说话,他找了块还算干净的雨布,把铁盒里的所有纸张都倒了出来,按顺序摊开。

    一共七页。

    前三页是光学设计图。

    第四到第六页,是日文通信记录的手抄件。

    第七页,是一份只写了一半的中文信笺。

    那笔迹,和苏晚口袋里那封遗信中苏蕙兰的字迹,极度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像是年岁更长之后,笔锋里多了几分沉淀和疲惫。

    信笺的最后一行字,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

    “雄一若见此信,请转告晚儿——”

    后面,是一道整齐的撕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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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儿。

    不是“苏晚”。

    是一个母亲,叫自己女儿的方式。

    苏晚的右手食指,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

    她把手猛地压在大腿下面,用全身的重量去对抗那股来自神经末梢的背叛,一声不吭。

    谢长峥看见了。

    他没有伸手去碰她,只是沉默地把雨布上那些散落的纸张,一张一张替她收好,叠齐,重新放回铁盒。

    盒盖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队伍继续向南撤退。

    苏晚走在纵队的中段,步态比平时更沉重。

    她的脑子里,像有两台坏掉的放映机,反复播放着两段画面。

    一段,是那个白衣女人冰冷的声音。

    “你母亲没有死。”

    另一段,是那张信笺上被撕断的留言。

    “……转告晚儿——”

    如果是真的——苏蕙兰在南京沦陷后活了下来,那她去了哪里?为什么会和渡边家有联系?

    如果是假的——这只是渡边雄一布下的、新一轮更恶毒的心理战。一个用母亲的生死做诱饵的钩子。

    无论哪一种,苏晚都无法不咬。

    行军的间隙,苏晚坐在一块路边的石头上。

    她把口袋里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信物,都掏了出来,一件一件,摆在自己的膝盖上。

    那枚被她体温焐得温热的九九式变形弹头。

    那枚刻着“再见,猎手”的弹壳。

    那张边角已经卷曲的、苏蕙兰的黑白照片。

    那张从金陵女子大学档案里撕下的名册残页。

    那封写给“清一”的遗信。

    那张印着蓝色编码的旧电报纸。

    这些东西,被她的体温和汗液反复浸泡,金属件磨得发暗,纸张也变得柔软。

    它们像一堆沉默的证物,拼凑出一个她完全陌生的过去。

    苏晚拿起那枚跟了她最久的、从台儿庄废墟里捡回来的九九式变形弹头。

    她第一次,将它翻了过来。

    弹底朝上。

    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她终于看清了。

    弹头的底部,果然有一圈极浅的、被工具冲压出来的痕迹。因为弹头变形,那圈痕迹已经被挤压得模糊不清,但借着一个特定的角度,依然能依稀辨认出。

    一个字母“K”。

    和一个残缺的数字。

    白衣女人,没有说谎。

    这枚子弹,确实带着苏蕙兰当年设计的、独一无二的标记编码。

    苏晚的手停在半空。

    手指不再颤了。

    因为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片阴影,落在了她的膝盖上。

    谢长峥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她旁边,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了西面吹来的风。

    苏晚沉默地把膝盖上那些信物,一件一件收回口袋。

    收到最后一件——那枚变形弹头时,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解开军装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把弹头放进了最贴身的内兜里。

    兜里,还放着那块被子弹削裂的“武运长久”碎镜片。

    冰冷的金属弹头,碰到了同样冰冷的玻璃碎片。

    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