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文渊阁。
明月星稀,大地白茫茫一片,时不时有几只乌鸦飞过叫唤几声,给月夜平添几分寂寥。
昏暗的阁房内,郭朴来回踱步,眉头紧皱。
「郭阁老,下官锦衣卫朱七有事禀报。」
屋外传来动静,来人居然是锦衣卫。
郭朴来不及披上外套,径直走向阁房外开门。
「你进来,边走边说。」郭朴焦急道。
李春芳傍晚面圣,直到现在夜深了也不见消息。
「报告阁老,刚刚传来陛下有口谕,白云观道士宋恒偷盗『仙丹』一案和内廷之变皆由大人您全权负责,一切行事均按照大明律行事,还望大人速速行动。」
朱七拱手道,前几日他的齐大柱莫名其妙卷入了白云观的事情当中,作为师傅他不可能不焦急。
「敢问朱七镇府,李阁老如何了?」
郭朴姿态放得很低,从袖袍中拿出银子递给了朱七。
朱七银子到手后掂量了一下,还给了郭朴。
「这次就免了,事情牵涉到我们北镇抚司,大人一定要秉公执法才是。至于李春芳,此刻应该已经出城了。」
「秉公执法是我们的职责,镇抚请放心,李阁老为何出城,能否详细说说。」
郭朴又把银子递给朱七。
朱七又掂量了一下,感觉分量更重些,思考片刻说道。
「刚刚陛下拟旨,李春芳着回籍闲住,不许停留!」
「这……」郭朴语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银子我收下了,这是李春芳给你的信,我还有事情处理,告辞。」朱七给了郭朴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拱手转身上马,只留下一封李春芳的信。
郭朴急忙打开信封。
「陛下心意已决,君可大胆行事。」
信后没有落款,兴许是走得匆忙,字体歪歪扭扭。
信里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一行字,却给郭朴莫大的信心,同时还有说不出的空虚。
朝堂滚滚诸公间,再不复李春芳青词宰相之名。
……
京城,西山。
「父亲,父亲。」脸上肿得跟猪头一样的王力轻轻摇着已经睡熟的王金。
「我在睡觉!」王金呵斥道。
这可是子午觉,王金很不满儿子王力打扰他,正想发火。
片刻后,王金还是起了身,他揉了揉眼睛,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慌慌张张。」
他就这一个儿子。
「白云观的宋恒死在了狱里。」王力语气急促。
「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王金满不在乎说道。
「可是,父亲那日宋恒偷盗的仙丹正是儿子从西山丹房拿的,现在因为这件事出了三条人命,皇上真的不会追究吗?」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那算什么仙丹。就算是你从西山拿的丹药,你不认不就好了。说是废丹,说是新来的道士炼的也行,随便你,为父都打点好了。那些当官的不敢把你怎么样。」
王金有恃无恐的接着说:「陛下日日服用为父炼制的丹药,何时见陛下的龙体有过问题,那日妇人服用过后,不出一时三刻便七窍流血,所谓仙丹便是假的,一看便知不是出于西山为父之手,放心吧,陛下查不到你头上。」
一开始王力哭着回家,只是说和孙家老汉联合找白云观界借点钱花。
没想到闹出了人命,王金是不缺钱,可由于他一直想王力当一个真正的道士。道士需要清修,所以王力手头拮据,冲动之下做出了这种事情。
王金觉得都是他的责任,毕竟是他让王力去的白云观。
「其实,和孙家老汉做局不是孩儿的本意。」
王金和煦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个臭小子没有这个脑子。」
在王金看来,自己儿子就是天下一个傻小子,本性好得很,不过是一时犯错,日后他王家的传承还要在他手上,假以时日,道家正派道祖未必不姓王。
「一定是你那些狐朋狗友给你出的主意吧,我和你说……」
下一刻,王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因为他从儿子口里听到了此生最可怕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