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宰执退出偏殿后丶
赵似坐在书案后,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方传国玺冰凉的玉纽,目光落在殿门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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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看向垂手立在身侧的梁从政。
「从政。」
梁从政连忙躬身上前:「臣在。」
赵似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案上那份刚刚用过玺的诏书上。
「方才这里发生的事,你去慈德殿,一字不落地禀报太后。」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能遗漏。」
梁从政心头一凛,躬身应是。
他正要在心中盘算如何措辞,赵似的声音又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从政,你给太后说的这些事……」
赵似抬起眼,目光落在梁从政脸上。
「没人指使吧?」
梁从政的脑子转得极快。
他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赵似的意思——官家要他把方才那番纯孝仁德的举动报给太后知晓,却又不能让人觉得是官家刻意为之。
他当即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叩了一个头。
「官家仁孝至此,臣在旁边亲眼目睹,心中感佩万分,实在难以自抑。」
「臣是自愿将此事禀报太后,好让太后知晓官家的孝心与仁德。」
「此乃臣一片赤诚之心,绝无任何人指使。」
赵似看着跪在地上的梁从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笑了笑,随手挥了挥:「去吧。」
「喏!」梁从政又叩了一个头,站起身来,倒退着出了偏殿。
...
慈德殿在东,离福宁殿不过半炷香的脚程。
殿内暖意融融,向太后正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佛经,身旁的小几上摆着一盏温好的药茶,袅袅升着热气。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头上簪着白花,面容依旧苍白,但精神比前两日好了些。
见梁从政进来,她放下佛经,微微坐直了身子。
「奴婢梁从政,叩见太后娘娘。」
向太后抬了抬手。
「起来说话。这个时辰来,可是官家那边有什么事?」
梁从政站起身来,垂手而立。
「回太后,确有一事,臣觉得……必须让太后知晓。」
向太后眉头微微蹙起:「什么事?说。」
梁从政应了一声,便将方才福宁殿偏殿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官家讲起神宗皇帝亲笔写下「赵似」二字丶留下「似吾,肖吾,承吾志」六字遗言时,向太后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卷佛经上,嘴唇轻轻抿起。
说到官家红了眼眶丶强忍泪水丶说出「生父所赐之名,朕不忍改,也不敢改」时,向太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最后说到官家想出的那道特旨。
御名不避讳,只此一例,不为后世法。
向太后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梁从政说完,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炭盆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风雪依旧。
良久,向太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微微发颤。
「官家……仁孝至此...」
忽然,她好似想到了什么,顿了顿。
目光落在梁从政身上。
「这些事,是官家让你来说的?」
梁从政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当即跪倒在地。
「回太后,不是官家。是臣自己。」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
「臣在旁边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心里又感动,又担心。」
「官家才十七岁,年轻着呢。臣怕官家年轻,有些事拿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