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安县,招待所。

    程维的房间。

    当程维看到陆铮用枪押着被捆成粽子的黎秋-兰,和浑身湿透的苏云晚一起出现在他门口时,这位一向镇定的国务院联络员,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苏云晚把那包铜管放在桌上,“程专员,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苏云晚用最快的速度,把今晚发生的一切,以及黎秋-兰设局陷害、伪造军人身份等事情,全部告诉了程维。

    程维听完,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事情的性质,已经变了。”他沉声说,“这不是商业纠纷,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暴力犯罪,甚至可以说是武装叛乱。”

    他看了一眼被绑在椅子上,还在呜呜挣扎的黎秋-兰。

    “这个人,是个烫手的山芋。但也是个关键的突破口。”

    程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显然也在权衡利弊。

    “你们不能再待在蛇口了。”他最终做出了决定,“太危险了。那些雇佣兵还在外面。黎秋-兰被抓,他们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到时候可能会采取更激进的行动。”

    “那我们去哪儿?”

    “北京。”程维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必须立刻去北京。把这个人,还有所有的证据,直接交给中央。只有到了北京,你们才是安全的。”

    “可是……我们的通行证,只能在广东地区活动。”苏云晚说。

    程维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本崭新的、暗红色的本子。

    “这是我昨天刚收到的。”

    苏云晚接过来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两本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因公护照。

    一本上面,是她的名字和照片。

    另一本,赫然是陆铮的。

    “这是……”

    “领导特批的。”程维说,“本来是准备在你们处理完蛇口事务后,派你们去香港执行新的任务用的。现在看来,只能提前了。”

    他顿了顿,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了民航总局公章的介绍信。

    “明天早上七点,有一架从广州飞往北京的专机。这是给你们的座位。到了北京,会有人接应你们。”

    苏-云晚拿着那本崭新的护照,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北京的反应会这么快,准备会这么周全。

    “那蛇口这边……”

    “交给我。”程维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会立刻联系省军区,让他们派一个侦察连过来,封锁整个蛇口,清剿那些雇佣兵。白均山那边,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一夜惊魂,终于过去了。

    苏云晚看着手里的护照,又看了看桌上那包来之不易的铜管。

    她知道,蛇口的仗,打完了。

    但北京的仗,才刚刚开始。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陈志宏呢?”她问陆铮,“他怎么样了?”

    “跑了。”陆铮说,“枪一响,他就钻进旁边的芦苇荡里,不见了。他很会躲。”

    苏云晚点点头。

    跑了也好。

    这样一条毒蛇,留在身边,始终是个祸害。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再见,他会是敌是友。

    第二天早上六点。

    苏云晚和陆铮,押着被重新伪装过的黎秋-兰,悄悄地离开了招待所,上了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直奔广州白云机场。

    车上,苏云晚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陆铮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她嘴里。

    还是大白兔。

    “甜吗?”他问。

    “嗯。”苏云unwan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回答,“就是有点咸。”

    是混着昨晚盐场的海风,和今天清晨的眼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