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秋兰的呼吸重了一拍。

    她身后的律师想开口。被周婉仪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律师把嘴闭上了。

    “苏代表。”黎秋兰压住火气。“我们远道而来。是否可以先进去坐下。慢慢谈?”

    “可以。”苏云晚终于让了半步。但她紧接着抬手指了指黎秋兰身后的四个黑夹克。“他们留在外面。”

    “这是我的私人安保——”

    “管委会不是酒店。没有保镖休息室。”苏云晚的语气平得可怕。“你要是信不过蛇口的安全。那就别进来。”

    黎秋兰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回头。冲光头保镖微微点了下头。

    四个黑夹克退到了车旁边。

    苏云晚这才侧身让路。

    黎秋兰带着两个律师和周婉仪走进窝棚。

    窝棚的空间本来就不大。四个人加上苏云晚。挤得很。

    桌上只有一杯水。苏云晚的那杯。没有给客人准备茶。

    黎秋兰的目光扫过那张空桌面。

    苏云晚注意到她在看什么。但假装没注意到。

    “坐吧。”

    黎秋兰拉开椅子。坐下之前用手帕擦了擦椅面。

    苏云晚在对面坐好。陆铮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把门推到只剩一条缝的宽度。

    他的身影在门缝里,半张脸被光照着。另外半张在黑暗里。

    黎秋兰看到他。表情没变。但手里那只手帕被攥成了一团。

    “那我们开始吧。”苏云晚打开桌上的文件夹。她自己的文件夹。不是黎秋兰带来的那个。

    “你的十六项材料我可以先收。但在审核通过之前。我要先跟你对一件事。”

    “什么事?”

    苏云晚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那是马副科长签的责令离港通知的复印件。

    “昨天下午。一条挂巴拿马假旗的曼谷注册散货轮‘海虹号‘在蛇口码头非法停靠。这条船跟你们德利贸易的关系。你想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黎秋兰的脸色变了。

    但她恢复得很快。

    “苏代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德利贸易跟什么海虹号没有任何关系。”

    “是吗?”苏云晚翻出第二张纸。“送船来报备的人用的联络电话是深圳迎宾馆总机。那是你在深圳的住址。马副科长的抽屉里还有一信封美金。你要不要猜猜是谁送的?”

    黎秋兰的手帕从手心里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她没弯腰去捡。

    周婉仪的脸色更差。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些都是你单方面的指控。没有证据。”黎秋兰的声音还算稳。但比刚才快了一个节拍。

    苏云晚把文件夹合上了。靠回椅背。

    “行。你说没关系。那就没关系。这条船已经按照港务条例被责令离港了。今天天亮前就走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停了一拍。

    “不过——”

    这个“不过”在窝棚里悬了三秒钟。

    “船走了。但船上的人。不一定都走了。”

    黎秋兰的瞳孔缩了一下。

    苏云晚看着她的反应。心里确认了一件事——黎秋兰知道船上有金三角的人。但她不知道那些人已经下了船、散入了蛇口周边。

    知道船上有人。却不知道人已经不在船上了。

    说明黎秋兰只是执行了黎德胜的安排。但细节。她的父亲没告诉她。

    苏云晚把这个判断记在心里。

    “苏代表。”黎秋兰试图重新拿回主动权。“我今天来。是按照双方约定的二十天期限。携带全部材料。诚意磋商的。如果你要用一些无关的事情来拖延——”

    “我没有拖延。”苏云晚打断她。“你的材料我收下了。”她冲陆铮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