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晚沉默了三秒。然后伸手拿起那张纸。折好。放进西装内兜。最里面那个口袋。

    “还有一件事。”她在陈志宏起身之前说。“明天黎秋兰要来蛇口。你怎么打算?”

    “我消失。她找不到我。”

    “你确定?”

    “十五年来。我最擅长的事就是在我大哥眼皮底下消失。”

    陈志宏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轻得没出什么声。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苏代表。你母亲的东西。那些私人物品。我没有动过。一样都没有。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说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脚步声一深一浅。越来越远。

    直到完全听不到了。陆铮才从墙角闪出来。

    他看了苏云晚一眼。苏云晚的脸在灯光下看不清表情。

    “你怎么知道他会把密码给出来?”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了。”苏云晚把那十二位数的纸从口袋里拿出来。对着灯看了一遍。

    “他要的是活命。我要的是密码。各取所需。”

    “你信他吗?”

    “我信这张纸。”苏云晚把纸折好。“人。明天再说。”

    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院子外面。

    夜色很浓。远处码头的方向。一盏灯都没有。

    但她知道。在那片黑暗里。有八到十个从金三角来的人。已经上了岸。

    明天。黎秋兰就到。

    苏云晚转身回桌前。把陈志宏留下的密码纸。和那颗攥了一整晚的大白兔奶糖包装纸一起。塞进了鞋底的夹层里。

    她明天要穿高跟鞋。

    打最后一仗。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

    两辆崭新的黑色轿车驶入蛇口管委会门前的烂泥路。

    车轮陷进泥坑。底盘蹭了两声。第二辆车差点熄火。

    赵大锤站在门口看着。什么忙都没帮。

    第一辆车的后门打开。一个穿米色套装的女人下来了。

    黎秋兰。

    跟上次相比,她的妆容更精致。但嘴角多了两道以前没有的纹路。

    她身后跟着周婉仪。还有两个拎皮包的男人。西装革履。港式发型。律师模样。

    第二辆车上下来四个人。都是短发。黑夹克。站在车旁边不动。目光扫过管委会的院子。

    保镖。

    苏云晚站在窝棚门口。没有走过去。

    她端着一杯白开水。抿了一口。看着黎秋兰踩着泥走过来。

    黎秋兰的白色高跟鞋。第三步就脏了。

    苏云晚看了一眼那双鞋。什么都没说。但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翘了一下。

    “苏代表。”黎秋兰走到门口。站定了。脸上带着标准的商业微笑。“我们如约而至。”

    “黎小姐。辛苦了。路不太好走。”

    苏云晚没让开。

    她站在窝棚门口。占着唯一能进去的位置。端着杯子。不急不慢。

    黎秋兰的微笑维持着。但眼角已经开始绷了。

    “苏代表。是不是……可以进去谈?”

    “当然可以。不过有几件事我先说。”苏云晚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合资申请的补充材料。全齐了吗?”

    黎秋兰回头看了一眼律师。律师从皮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都在这里。十六项。逐条备齐。”

    苏云晚没接。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法人代表。你电报上说书面授权签约。我不接受。管委会的规矩是法人亲自面签。你上次走之前我说过的。”

    黎秋兰的笑容硬了半度。

    “苏代表。父亲年事已高。身体状况不允许长途奔波。这份授权书经过香港公证处认证。完全具备法律效力。”

    苏云晚喝了口水。

    “我没说它没有法律效力。我说的是管委会的规矩。规矩是我定的。法人不到场。章盖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