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同志。今天没去码头散步?”

    程维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下。看着苏云晚。

    “昨晚去过了。今天就不去了。”

    苏云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昨晚那两个渔民。给的馒头好吃吗?”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钟。

    走廊外面传来不知哪个房间收音机的声音。咿咿呀呀的戏曲。

    程维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水汽已经散了。

    “有点硬。”他说。“而且有点嗖味。看来蛇口的伙食水平确实还需要提高。”

    苏云晚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心地笑。

    程维没有否认。他承认了自己吃馒头的事。

    既然承认了。就说明他没把苏云晚当外人。

    或者说。他没把苏云晚当敌人。

    “不好吃下次就别吃了。”苏云晚说。“万一吃坏了肚子。林部长还要找我算账。”

    她把“林部长”三个字咬得很重。

    程维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开口了。

    “不吃不行啊。”他叹了口气。“不吃,怎么能看清楚别人吃的是什么。”

    苏云晚盯着他。“看清楚了吗?”

    程维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铅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看清楚了一半。”

    “哪一半?”

    “左边的那一半。”程维说。

    左边。苏云晚在脑子里调出码头的方位图。

    如果程维是面对着海的方向。左边。就是铁皮桶所在的位置。

    他看到了那些桶。

    苏云晚深吸了一口气。她决定试探一下底限。

    她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КИСЛОТА。”

    俄语。酸。

    程维敲击桌面的铅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云晚。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锐利。

    苏云晚没有退缩。她迎着他的目光。

    “程同志。这馒头。是不是太酸了点?”

    程维看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把铅笔收回口袋里。

    “是很酸。”程维的声音很低。“酸得能腐蚀掉很多东西。比如钢板。比如良心。”

    对上了。全对上了。

    程维知道桶里不是酸。他也知道桶里的东西有多危险。

    他是带着北京的特殊使命来的。

    苏云晚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既然酸。”苏云晚重新靠回椅背上。“程同志打算怎么处理?倒掉?还是留着慢慢发酵?”

    程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白开水。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只是个联络员。我的任务是看。是听。是写报告。”

    苏云晚懂了。北京还在等。等证据确凿。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就在这时。门外的陆铮突然咳嗽了一声。

    很短促的一声咳嗽。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

    有人来了。

    苏云晚立刻闭上了嘴。

    程维也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

    高跟鞋的声音。很清脆。踩在木地板上。

    跟苏云晚刚才的脚步声不一样。这个脚步声更急促。更张扬。

    程维看了苏云晚一眼。

    苏云晚站起身。指了指房间里那个破旧的衣柜。

    程维摇了摇头。指了指门后的卫生间。

    招待所的卫生间很小。没有门。只有一块掉色的布帘子。

    苏云晚闪身躲进了布帘子后面。

    陆铮在门外没动。他像一尊门神一样站着。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

    程维坐在椅子上。没动。

    “谁?”他问。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甜。很腻。带着浓浓的港台腔。

    “程联络员。您好。我是德利贸易的代表。周婉仪。”

    苏云晚在布帘子后面。冷笑了一声。

    黎秋兰的动作真快。这就派人来送糖衣炮弹了。

    程维看着门口。“门没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