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除非那八十万根本不是黎秋兰调走的。

    是陈志宏自己转的。

    苏云晚闭上眼睛。脑子里的关系图又多了一条红线。

    陈志宏不仅仅是黎家的钱袋子。他正在悄悄地从黎家往外搬钱。搬到一个只有他自己才能控制的离岸壳里。

    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陈志宏和黎家之间,裂缝也许已经在了。

    十二点整。吉普车驶进蛇口管委会的铁丝网缺口。铁丝网还没修好。被黎秋兰的皇冠撞歪的那根铁柱子上拴了一条麻绳凑合着当大门用。赵大锤跳下车,回他的工地去了。

    苏云晚走向窝棚。

    门没锁。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是桌上那台打字机。旁边放着一只搪瓷缸。缸里是凉掉的白开水。

    煤炉上坐着一口锅。锅盖掀开来看了看。是小米粥。但粥面上结了一层厚皮子。明显是煮好了以后就一直闷着没动过。

    陆铮不在。

    苏云晚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绕到窝棚后面看了看。没人。走到隔壁的管委会办公室。门开着。赵大锤的老婆在里面扫地。

    “陆铮呢?”

    “陆哥啊,一大早就出去了。”赵大锤老婆把扫帚靠在墙上。“说去码头那边查什么东西。走的时候还交代我,等你回来一定要把炉子上那锅粥热一热再端给你。”

    苏云晚转身走回窝棚。她站在门口,看着煤炉上那锅没人动过的粥。

    陆铮煮完粥以后没舍得喝。全留给她了。

    她蹲下来。拨了拨炉子里剩下的煤球。还有一点余温。她加了几块碎煤。用火钳通了通风口。火苗慢慢舔了上来。

    粥重新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窝棚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陆铮。

    脚步声太轻了。而且节奏不对。陆铮走路虽然也很轻,但他有一条伤腿,左脚着地的时候会带一个极其细微的拖拽。

    这个人的步伐是完全均匀的。

    苏云晚右手无声地伸进大衣口袋。

    然后她想起来。

    枪不在了。过关之前交给了陆铮。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

    “苏代表在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柔和。礼貌。带着一点港味的普通话。

    苏云晚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站直了。

    推开门的人是周婉仪。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裙。头发披在肩上。笑容和以前一样温和得体。

    左耳上戴着一只冰绿色的翡翠耳钉。

    苏云晚看着那只耳钉。

    和监控照片里的那只,一模一样。

    周婉仪站在门口,目光不急不慢地扫过窝棚里的一切。

    煤炉。搪瓷缸。打字机。角落里叠得整齐的军用棉被。

    她什么都看了,但什么都没多看。

    “不请我坐坐吗?”周婉仪的笑容恰到好处。

    苏云晚没有让开身子。

    她靠在门框上,右手很自然地插在大衣口袋里。口袋是空的。枪在陆铮那里。

    “周小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路过。”周婉仪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纸袋。“黎小姐让我给您带点东西。上环那家老字号的杏仁饼。她说上次宴会您没怎么吃甜的,怕您不习惯广东口味。”

    苏云晚接过纸袋。没打开。

    “替我谢谢黎小姐。”

    “您不尝尝?”

    “刚吃了粥。”

    周婉仪笑了笑,也不勉强。

    她往窝棚里探了探头。目光最终停在桌上的打字机旁边。

    那台打字机的色带还没拆。纸架上夹着一张空白纸。旁边的搪瓷缸底下压着几张写了一半的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