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晚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牛皮信封。

    信封里的假合同,她连给方远看都没看。

    因为不需要。

    真正的鱼饵不是信封里的东西。

    是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原件,上面有我父亲的亲笔签名和骑缝章”。

    这句话从现在开始,就像一颗炸弹一样,装在方远的脑子里。

    他必须告诉黎德胜。

    而他联络黎德胜的方式——就是苏云晚要抓的那条线。

    窗外传来海浪拍堤的声音。

    苏云晚突然问了一句:“你今晚又打算不睡了吧?”

    陆铮没回答。

    他走回杂物室,从角落里拖出一把折叠椅。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不睡。”他坐下来。“但你得睡。”

    苏云晚看着他在杂物室的门口坐下,五四式搁在大腿上,眼睛对着管委会正门的方向。

    她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窝棚里的那床军用棉被拖过来,盖在了他腿上。

    凌晨三点十四分。

    陆铮没有睡。

    他坐在折叠椅上,后背靠着墙。五四式放在右边大腿上,保险栓开着。

    他在等一个声音。

    管委会后面一百五十米的那棵老榕树上,他下午绑了一根细鱼线。鱼线连着一个空弹壳。如果有人从南边的小路经过,弹壳会碰到树干发出一声轻响。

    不大。

    但在凌晨三点的蛇口荒滩上,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三点十四分。

    叮。

    很轻。像蚊子嗡了一声。

    陆铮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

    他没有动身体。只是右手的拇指无声地推掉了枪的保险。

    三十秒后,又一声。

    叮。

    方向偏东了一点。说明那个人不是直线走的,在绕路。

    陆铮从折叠椅上站起来。动作极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侧身从杂物室的窄门挤出去,沿着管委会西墙的暗影向南摸。

    月光不够亮。但对一个在南疆的死人谷里摸过三天三夜黑的人来说,这点黑暗跟白天没什么区别。

    他闻到了烟味。

    不是普通的烟。

    一种偏甜的、带着丁香气息的味道。印尼丁香烟。

    在蛇口这种地方,没有人抽印尼烟。

    除非是从海上来的人。

    陆铮放慢脚步,沿着一排竹棚的阴影贴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

    老榕树后面三十米,一个瘦削的人影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巴掌大的东西,隐约能看到一根天线竖在上面。

    短波电台。

    那个人正在用电台发报。

    手指敲击电键的速度很快,嘀嗒嘀嗒,像一连串碎裂的冰珠子。

    陆铮把五四式插回腰后。

    这个距离用枪太吵。

    他需要活的。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知道对方发出去的电报内容。

    陆铮从右小腿绑腿里抽出三棱刺。这把刀跟了他四年,从南疆到汉堡再到蛇口。刀身上有三道血槽,在月光下折出冷光。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等。

    等那个人把电报发完。

    发完了,电台里就会存下发报的频率和内容。

    嘀嗒声持续了大约四十秒。

    然后停了。

    那个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丁香烟的味道更浓了。

    他开始收天线。

    就是现在。

    陆铮的身体像一支从弦上弹出的箭。

    三步。

    不到两秒。

    三棱刺的刀背拍在那人的后颈上——不是刀刃,是刀背。陆铮要活口。力道精确到能让对方瞬间失去行动力,但不会断脖子。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身体软了下去。

    短波电台从他手里滑落,掉在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