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方远笑得很坦然。“七三年到七七年。退伍之后就到了省里。”

    “云南那边条件艰苦吧。”

    “还行。比蛇口强点。”

    苏云晚跟着笑了一声。

    “方远同志,”她把茶杯放下,语气从闲聊变成了正事。“我在电话里跟余副局长说了,最近整理出一批旧档案。”

    方远的手指在膝盖上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是。余副局长跟我说了。”

    苏云晚从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那个牛皮信封。

    没有打开。

    她把信封拿在手里,慢慢地翻转着。

    “一九四七年。”她说。“我父亲在香港做生意的时候,跟一个姓黎的商人合伙过一段时间。做的是特种材料方面的技术研发。”

    方远的呼吸频率变了。

    从每分钟十四次变成了每分钟十八次。

    苏云晚不需要数。她感觉得到。

    “后来因为一些原因,两家散伙了。合约、专利、资产,全部一刀切。”苏云晚用手指敲了敲信封。“但我整理旧物的时候,发现我父亲留了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方远的声音依然很平稳。

    但膝盖上的手指已经不动了。

    绷着的。

    “原始合约的附件。”苏云晚说。“上面有一条款——如果任何一方违反保密协定,对方有权单方面宣布对方的专利份额无效。”

    这句话在空气里停了三秒钟。

    方远没有说话。

    苏云晚也没有说话。

    管委会的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那块老座钟的滴答声。

    然后方远笑了。

    “苏代表,这些旧年的商业纠纷,跟我一个秘书有什么关系呢?”

    “也许没有。”苏云晚把信封放回桌上。

    “但如果方远同志认识那个姓黎的商人——或者他的后人——也许可以帮我递个话。”

    方远的笑容没变。

    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苏云晚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普通的警觉。

    那是一个被踩到尾巴的人,在拼命忍住回头咬的冲动。

    隔壁杂物室的通风口后面,陆铮的右手慢慢地、无声地握住了五四式手枪的握把。

    方远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了那个牛皮信封。

    只扫了零点三秒。

    但对苏云晚来说,这零点三秒已经够了。

    他在意。

    他非常在意。

    “苏代表,”方远站起来。“这些老档案的事,我回去跟余副局长汇报一下。毕竟这涉及到历史遗留问题,得走正规渠道。”

    “当然。”苏云晚也站起来。“方远同志慢走。酒我就不留了,改天请你喝蛇口的椰子水。”

    方远笑着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苏代表,那份附件——原件还是复印件?”

    苏云晚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他问了。

    “原件。”她说。“上面有我父亲的亲笔签名和骑缝章。”

    方远的后背微微僵了一瞬。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黑色上海牌轿车发动,驶离管委会。

    苏云晚站在窗户前面,看着车灯消失在夜色里。然后她转身走到隔壁杂物室的门前,敲了两下。

    门开了。

    陆铮靠在门框上,五四式别在腰后。

    “他上钩了。”苏云晚说。

    “我知道。”陆铮的声音很低。“他走出门的时候,右手碰了一下右边裤缝。”

    “什么意思?”

    “那个位置,绑腿刀鞘的位置。”

    苏云晚的瞳孔微缩。

    “他带了刀来。”

    “嗯。但他没拔。”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他不会把信封的事直接告诉余建国。”苏云晚说。“他会先告诉黎德胜。”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知道方远的秘密联络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