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黎氏工业想要那份专利?”

    “不是想要。”陆铮放下笔,看着她,“是志在必得。”

    他把情报摘要翻到最后一页。

    “广州联络站的同志帮我查了黎德胜最近半年的动向。他今年三月去了一趟瑞士,见了汇丰银行苏黎世分行的人。四月份回到曼谷,就开始在香港布线。”

    苏云晚的脑子飞速运转。

    三月。瑞士。汇丰。

    苏家的遗产在汇丰银行沉睡了三十年。她是上个月才去香港激活的。但黎德胜三月份就去了瑞士——

    “他比我先知道这份遗产的存在。”苏云晚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是先知道。”陆铮纠正她,“是一直都知道。”

    窝棚外面,海风呜呜地刮。那盏二十五瓦的灯泡晃了晃。

    陆铮的下一句话,让苏云晚握杯子的手紧了。

    “苏云晚,你爹当年在香港存下那批遗产的时候,负责经手的银行职员里,有一个人叫黎德安。”

    黎德安。

    黎德胜的哥哥。

    苏云晚闭上眼。

    一九四七年,她父亲在香港汇丰银行存下八百两金条和一摞地契。经手人里有黎德安。黎德安后来回了越南,弟弟黎德胜接手了他在东南亚的生意网络。

    三十年来,黎家一直知道苏家有一笔巨额遗产。但他们拿不到——因为密匙在苏家后人手里。

    直到苏云晚出现在香港,激活了那十六位密码。

    “他们等了三十年。”苏云晚睁开眼,“等苏家的人自己跳出来。”

    “对。”陆铮点头。“你在汇丰银行露面的那一天,消息就传到了曼谷。阮文辉是黎德胜派来的先遣。他的任务不是杀你——”

    “是盯着我,找到那份专利草图的下落。”苏云晚接过话。

    陆铮嗯了一声。

    窝棚里安静了几秒。

    苏云晚把搪瓷杯放在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路虎钉的事也是他干的。”

    “对。他想破坏云霓的设备,逼你把专利草图拿出来——要么是卖,要么是换。”

    “如果我不卖呢?”

    陆铮没说话。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从阮文辉身上搜出来的那张标满苏云晚行踪的地图。

    上面有一个位置被用红笔画了圆圈。

    苏云晚的窝棚。

    圆圈旁边写着两个字母。

    “KL”。

    KillorLocate。

    杀或定位。

    苏云晚盯着那两个字母看了三秒,然后把地图翻过去,扣在桌上。

    “阮文辉还绑在荔枝林里?”

    “绑着呢。两个人看守,没问题。”

    “他嘴里还能撬出什么?”

    “该说的都在电台通讯记录里了。他就是个外围,黎德胜不会让他知道太多。”陆铮想了想,“但有一件事。”

    “说。”

    “阮文辉的电台最后一次通讯记录,是昨天下午三点。对方给他下了一个指令——”

    陆铮的声音压得很低。

    “‘等第一批货出港再动手。‘”

    苏云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第一批货出港。

    云霓的第一批海外订单,按合同约定,二十天后交货。货从蛇口出港,走海运到香港,再转运东南亚和北美。

    二十天。

    “他们要在出港的时候动手。”苏云晚站起来。

    “劫货?”陆铮问。

    “不。”苏云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海面。“如果只是劫货,派阮文辉一个人就够了。黎德胜在香港布了一整条线,不会只为了截一批衣服。”

    她转过身,看着陆铮。

    “他要的是——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同时拿到货和专利。”

    陆铮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那就不让他等到那一天。”

    苏云晚摇头。

    “不。让他等。”

    陆铮挑眉。

    苏云晚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暖意。

    “陆铮,你在南疆清剿‘蝎子‘小组的时候,用的什么战术?”

    “围点打援。”

    “对。”苏云晚走回桌前,拿起钢笔,在线索图上画了一个圈。“灰布衫是饵。他背后的阮文辉是棋子。黎德胜才是棋手。但棋手不在蛇口——”

    她在圈里写了两个字。

    曼谷。

    “棋手在曼谷。要想一劳永逸,就得把棋手引出来。”

    陆铮看了她三秒。

    “你想用第一批货出港当诱饵。”

    苏云晚没回答。

    她把钢笔盖上,塞进口袋,走向窝棚门口。

    海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扬起来。

    “先睡觉。”她说,“明天还有八十吨水泥要盯。”

    陆铮跟过去,从背后把她大衣的领子拢紧了。

    “苏云晚。”

    “嗯?”

    “阮文辉关不了太久。超过四十八小时不发电报,曼谷那边会起疑。”

    苏云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就别关了。”

    陆铮的眉毛拧起来。

    苏云晚转过头,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又清又亮。

    “放他回去。让他继续发电报。发什么内容——由我来定。”

    陆铮沉默了两秒。

    然后嘴角弯了。

    “苏代表,你比我狠。”

    “过奖。”苏云晚打了个哈欠,踩着拖鞋往回走。“跟你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