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陆铮盯着想要扑过来的苏云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这是我的……战场。”

    没拐杖。

    没搀扶。

    他就凭着这副血肉之躯,凭着那股子“只要没死就得站着”的狠劲,抬起了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

    一步。

    金属支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陆铮脸色惨白,但他稳稳落下了脚跟。

    两步。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连眼皮都没眨。

    三步。

    这短短的三米,比从南疆死人谷爬出来的路还长,比汉堡易北河的冬水还冷。

    但他走过来了。

    他把那些“残废”、“废人”、“吃软饭”的标签,一步一步,狠狠踩碎在地板上,碾进了尘埃里。

    他走到了苏云晚面前,距离她的膝盖,不到半米。

    苏云晚早已泪流满面,死死捂住嘴,生怕哭出声惊扰了他这摇摇欲坠的平衡。

    “陆铮……够了,真的够了……”她哽咽着祈求。

    “不够。”

    陆铮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敢跟全世界叫板的女人,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

    然后,他的身体缓缓下沉。

    苏云晚心尖一颤。

    他要跪!

    对于一个胫骨粉碎、刚接好神经的人来说,下跪就是自残。那是对关节的暴力撕扯,是对钢钉固定处的毁灭性打击。

    “不要!”苏云晚尖叫着伸手。

    但陆铮太快,太决绝。他避开了她的手,右膝弯曲,身体重心在极其危险的边缘游走。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的右膝重重磕在地板上。

    左腿僵硬地伸展着,金属支架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这一跪,地动山摇。

    这一跪,不是卑微,不是乞求。

    是这个骄傲了一辈子的兵王,把自己一身铮铮傲骨拆碎了、揉烂了,虔诚地铺在了心爱女人的脚下。

    陆铮疼得眼前发黑,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抖。但他死死撑着,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像座永不倒塌的山。

    他颤抖着手,伸向西装贴近心脏的内袋。

    那里,藏着他在汉堡Wempe珠宝店,用在黑市搏命换来的五万马克,所谓的“私房钱”。

    一只暗红色的丝绒盒子被掏了出来。

    陆铮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缓缓打开盖子。

    晨光正好打在盒子里。

    一枚3.01克拉的D色钻石,赫然映入苏云晚的眼帘。

    它太亮了,亮得刺眼。

    更独特的是它的戒托。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爪镶,而是陆铮亲自画图设计的“重盾”造型。厚重的铂金像坚不可摧的盾牌,将那颗脆弱而璀璨的钻石,死死护在中央,没有死角。

    盾牌护着玫瑰。

    就像他护着她。

    苏云晚看着那枚戒指,脑海中闪过汉堡机场安检时,他为了藏这枚戒指慌乱撒谎的样子。

    “私房钱……”她哭得浑身都在抖,“这就是你的私房钱……”

    哪有什么贪图享乐,哪有什么留后路。

    他拿命换来的钱,全变成了这面盾。

    陆铮举起戒指,那双在战场上拆炸弹都稳如泰山的手,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微颤。

    他仰起头,看着泪眼朦胧的苏云晚。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燃烧到极致的火。

    “报告苏代表。”

    陆铮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粝感,却字字千钧。

    “组织审批已过,红头文件已下。”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把人溺毙。

    “中央特勤局,代号‘孤狼’,陆铮,请求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