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日头正好,透过百万庄201室擦得透亮的玻璃窗,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粉。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咔哒、咔哒”地走着。

    客厅衣架上,挂着那套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

    那是苏云晚昨晚用老式电熨斗,花了半个钟头一点点熨出来的。汉堡老裁缝的手艺没得挑,哪怕只是挂在那儿,挺括的版型都透着股刀锋出鞘的利落劲儿。

    苏云晚坐在沙发上,手交叠在膝头,眼神时不时往紧闭的卧室门飘。

    茶几正中央,那份盖着鲜红钢印的《革命生死伴侣报告》静静躺着,像是一道无声的军令。

    那个傻子,换个衣裳要这么久?

    “咔哒。”

    门锁响了。

    苏云晚猛地抬头,呼吸在这一瞬稍微滞了一下。

    陆铮走了出来。

    他刮净了下巴上那层颓废的青茬,平日里随意支棱的板寸被发蜡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了饱满刚毅的额头。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铠甲,宽肩窄腰,把那一身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煞气,裹成了一种要命的“斯文败类”气质。

    他鼻梁上架了副金丝边眼镜——那是为了遮掩眼底那点还没褪干净的狠劲儿特意戴上的。

    当他低头整理袖口,露出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Ref.3448金表时,苏云晚有些晃神。

    这哪里还是昨天那个满身药味儿、疼得冷汗直流的伤员?

    分明就是那个在汉堡晚宴上,只用一个眼神就让德国大亨施特劳斯胆寒的顶级绅士。

    苏云晚张了张嘴,那句“陆局长真帅”还没出口,就被陆铮一个手势给堵了回去。

    他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一步一顿地走到客厅中央。

    金属支架摩擦关节的声音被地毯吞没,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苏云晚下意识想去扶,陆铮的眼神却陡然一沉。那双藏在镜片后的鹰眸里,没了平日的痞气,只剩下一片面对最高级别任务时的肃穆。

    “苏代表,坐好。”

    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现在是陆铮同志的汇报时间。”

    苏云晚心里“咯噔”一下,屁股像是被钉在了沙发上。她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陆铮,带着一股子……决绝。

    下一秒,陆铮做出了一个让苏云晚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的右手,缓缓松开了那根被他视若性命、甚至戏称为“第三条腿”的紫檀木拐杖。

    没有任何支撑,那根价值连城的拐杖直挺挺地倒下。

    “咣当——”

    一声闷响,在地板上砸得粉碎,骨碌碌滚进了墙角的阴影里。

    “陆铮!”苏云晚惊呼出声,眼圈瞬间红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昨夜隔着门板听到的那些撞击声、闷哼声,此刻全在脑子里炸开了。

    他在玩命!

    没了拐杖,陆铮一米八八的身躯猛地晃了晃,像座要塌的塔楼。

    但他咬死了后槽牙,脖颈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像虬龙一样盘踞。腰腹核心力量被催到了极致,硬生生把那股下坠的劲儿给勒住了。

    那条打着四根钢钉、套着金属支架的左腿,此刻正承受着它根本扛不住的重量。那是骨头缝在炸裂,是神经在尖叫,是千万根钢针扎进骨髓的酷刑。

    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砸在昂贵的西装领口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但他站住了。

    笔直得像是一杆插在阵地上的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