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间狭窄的工具房,厚重的铁门是最好的掩体。

    两人滚进房间,陆铮反手关上铁门,落下插销。

    几乎是同时,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还有几辆车急促刹车的声音。

    世界在这一刻,被这扇铁门隔绝成了两半。

    工具房不足五平米,堆满了废弃的零件和油桶,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黑暗中,只有两人急促交织的呼吸声。

    陆铮背靠着门板,身体缓缓滑落。

    刚才那一系列极限操作,透支了他所有的体能。

    左腿的肌肉在疯狂痉挛,金属支架像是在骨头上磨,疼得他冷汗如雨,瞬间浸透了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

    “陆铮!”

    苏云晚顾不上自己手掌在刚才撞击中擦破的皮,慌乱地跪在他面前,双手颤抖着去摸他的左腿。

    “让我看看……”

    “钢钉是不是又裂了?”

    “流血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恐惧到了极点的崩溃。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他们要死了。

    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按住了她在黑暗中乱摸的手。

    陆铮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却烫得吓人。

    “别动。”

    他在黑暗中喘息,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那双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死死盯着苏云晚。

    这就是他爱的人。

    哪怕天塌下来,第一反应也是关心他的腿。

    刚才那一秒的生死时速,像一记重锤,砸碎了陆铮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什么“残废配不上她”,什么“不想拖累她”,在死亡面前,全是狗屁。

    如果刚才那辆水泥车真的压下来,他这辈子连句像样的话都没留给她,那才是真正的窝囊废。

    他是个兵。

    兵死在战场上不可惜,但不能死得不明不白,不能让心爱的女人到死都不知道,他陆铮这条命,早就刻上了她的名字。

    “苏云晚。”

    陆铮突然用力,一把将苏云晚拽进怀里。

    这一抱,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苏云晚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听着他如擂鼓般的心跳,眼泪瞬间决堤。

    陆铮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是混着火药和机油味的硝烟里,唯一的救赎。

    “听着。”

    陆铮抬起头,捧着她的脸。

    他的指腹粗糙,带着薄茧,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黑暗中,那双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执念。

    “这辈子,老子这条命是国家的,随时准备交出去。”

    他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掏出来的。

    “但心,归你。”

    “只要我不死,这颗心就只为你跳。”

    苏云晚的眼泪打湿了他的手背。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狼狈、却又无比高大的男人,心疼得无法呼吸。

    “陆铮……”

    “别说话,听我说完。”

    陆铮打断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刚才我想过了。”

    “什么自尊,什么面子,都没你重要。”

    “等这仗打完,等施特劳斯那个老王八蛋滚蛋,等老子重新站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像是在宣读一份作战命令:

    “我们结婚。”

    “不是吃软饭,不是搭伙过日子。”

    “是娶你。”

    “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苏云晚,是我陆铮拿命换回来的媳妇。”

    狭窄幽暗的工具房,破旧的铁门外是未知的危险,门内却是两颗滚烫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