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不掉。

    手掌被搓得通红,伤口皮肉翻卷,渗出的血丝和墨水混在一起,狰狞得像鬼。

    “苏云晚。”

    她猛地抬头,盯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像死人的自己。

    这副鬼样子,若是让那个在泥坑里打滚的混蛋看见了,肯定会咧着嘴笑话她是个没用的娇气包。

    “别给他丢人。”

    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

    苏云晚关掉水龙头,甩干手上的血水。

    她打开那只鳄鱼皮手包,在最底层的夹层里,翻出了一支口红。

    正红色。

    迪奥999。

    那是出国前宋清洲为了讨好她送的,她一次都没用过,觉得太艳,像血,带着一股子旧时代姨太太的攻击性。

    但今天,她需要这层皮。

    她需要这副铠甲。

    旋开金色的盖子,膏体划过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嘴唇。

    一笔,两笔。

    那一抹红在镜子里炸开,惊心动魄,像雪地里泼了一盆热血。

    这不是妆容,这是战士上阵前涂抹的油彩,是祭奠亡灵的纸钱,是她为他,也为自己披上的战袍。

    抿唇。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瞬间变了。

    那股子死气沉沉的绝望被强行压进了骨髓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狠戾与疯魔。

    只要没看见尸体,他就活着。

    他活着,她就得替他守好这扇国门,要把这帮洋鬼子的傲慢踩在脚底下。

    他要是死了……

    苏云晚猛地合上口红盖子。

    “咔哒”一声,清脆利落,像子弹上膛。

    ……

    代办处,一号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的古巴雪茄味,那是德国人特有的傲慢味道。

    汉斯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正跟旁边的副手用德语调笑,声音轻浮:“XXX人就是这样,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

    “那个苏小姐,估计正在后面补妆掩饰紧张呢,毕竟是个女人。”

    “哈哈哈,只要我们咬死工期,他们别无选择。”副手附和道。

    “砰!”

    厚重的橡木大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咖啡杯都跳了一下。

    笑声戛然而止。

    苏云晚走了进来。

    一身黑色的羊绒西装,身姿挺拔如松柏。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那张唇,红得像火,红得像血,妖冶又危险。

    她目不斜视,七公分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咄咄逼人的声响。

    径直走到谈判桌前,她在主位站定。

    那只染着黑色墨迹、甚至还带着血丝的左手,抓着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啪!”

    文件袋上的墨点飞溅出来,几滴刚好落在汉斯那件考究的定制西装领口上。

    全场死寂,静得能听见怀表的滴答声。

    汉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个年轻的女外交官,而是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神,浑身冒着寒气。

    “汉斯先生。”

    苏云晚开口了,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标准的汉堡口音德语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聊时间,那我们就来聊聊时间。”

    她拉开椅子坐下,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德国人的脸,看得人心里发毛。

    “苏……苏小姐。”

    汉斯毕竟是老江湖,很快调整了坐姿,弹了弹雪茄灰,试图找回节奏,“我们之前的提议是基于鲁尔区的技术壁垒和供货周期……”

    “闭嘴。”

    苏云晚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汉斯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我让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