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是侮辱——”

    苏云晚动了。

    她没看汉斯,径直走到那张裂缝的办公桌前。

    摘下右手的小羊皮手套,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

    指尖瞬间染黑。

    苏云晚转过身,从手包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动作很慢,很细致,就像外科医生在做术前准备,透着股让人心慌的冷静。

    “汉斯先生。”

    苏云晚开口了,一口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汉堡本地口音德语,甚至带着一丝老派贵族的严谨腔调。

    “根据一九七六年修订的《汉堡市商业建筑租赁法》第三章第十二条:作为办公用途的租赁场所,必须保证每人至少五平方米的有效活动空间,且室内空气质量、采光及卫生状况必须符合DIN5035标准。”

    汉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苏云晚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射出两道寒光,直刺汉斯的面门。

    “还有,如果你稍微懂一点电气知识,就该知道——”

    她指了指墙角裸露在外、胶皮已经老化的电线。

    “这种布线方式违反了VDE0100安全规范。”

    “如果在这里办公引发火灾,作为第一责任联络人,你将被汉堡地方法院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起诉,刑期至少三年。”

    “我……”

    汉斯张大了嘴,嘴里的口香糖差点掉出来。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东方瓷娃娃,竟然比市政厅的律师还要精通德国法律和工业标准!

    苏云晚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拿出钢笔和笔记本,刷刷写了几行字。

    “这是整改通知书。”

    她撕下那一页,两根手指夾着,递到汉斯面前。

    “如果不签字,十分钟后,我会直接致电市政厅投诉科,并联系《汉堡晚报》的记者。”

    “标题我都想好了——《市政厅联络官涉嫌种族歧视与重大安全违规》。”

    “你觉得,为了这点小事,你的上司会保你吗?”

    汉斯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德国人最怕两样东西:一个是规则,一个是媒体。

    “不……不用!”

    汉斯一把抢过那张纸,之前的傲慢荡然无存,腰也不自觉地弯了下来。

    “苏小姐,这是误会……”

    “我,我马上联系工程队!”

    “马上换家具!”

    “马上检修电路!”

    “给你三小时。”

    苏云晚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六点之前,我要看到符合标准的办公桌。”

    “是!”

    “是!”

    汉斯擦着汗,灰溜溜地跑了,那辆破面包车开得跟逃命似的。

    屋内恢复了安静。

    小张看着苏云晚,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苏代表,您太牛了!”

    “那洋鬼子脸都绿了!”

    “别高兴得太早。”

    苏云晚脱下那件昂贵的大衣,小心地叠好,放在干净的箱子上。

    然后,她挽起里面那件米白色羊毛衫的袖子,露出一截如玉般的手臂。

    “尊严不是靠嘴皮子说出来的,也不是靠别人施舍的。”

    她走到墙角,拿起一把快秃了毛的扫把。

    “尊严,是自己扫出来的。”

    小张愣住了:

    “苏代表,您……您要自己干?”

    苏云晚没说话,直接动手清扫地上的垃圾。

    灰尘扬起,呛得人咳嗽,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西北军区那三年,她什么苦没吃过?

    霍家那个漏风的煤棚她都住了,这里算什么?

    “愣着干什么?”

    苏云晚回头。

    “动手。”

    “是!”

    代办处的五个人,全员上阵。

    没有水桶,就去外面找废弃油漆桶洗干净装水;没有抹布,小张二话不说撕了自己的旧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