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要她做依附的藤蔓,他要她做并肩的树。

    “骗子。”

    苏云晚吸了吸鼻子,嘴角却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笑。

    她拧开罐头瓶,剥开一颗奶糖放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在舌尖化开,盖过了所有的苦涩。

    她转过身,透过窗户,看向南边的天空。

    那里,一架银白色的军用运输机正穿破云层,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向着遥远的南方飞去。

    “陆铮,你等着。”

    苏云晚握紧了手里的任命书,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等我从汉堡回来,咱们再比比,谁的勋章多。”

    半个月后。

    汉堡。

    阴雨连绵,易北河吹来的风裹着北大西洋的湿气,跟针扎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这天儿是铅灰色的,压得人透不过气,就像这座号称“德国通往世界大门”的城市,冷硬,傲慢,还带着股子高高在上的霉味。

    汉堡机场出口。

    苏云晚裹着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提着小皮箱,已经在风口站了整整四十分钟。

    身后,年轻干事小张冻得直跺脚,鼻头通红,在那儿骂骂咧咧:

    “不是说好的两点半吗?”

    “这都三点一刻了!”

    “西德这边的联络官是属蜗牛的?”

    “沉住气。”

    苏云晚连眼皮都没抬,目光穿透雨幕,盯着远处灰蒙蒙的街道。

    直到三点二十,一辆漆皮斑驳、排气管突突冒黑烟的大众面包车才“嘎吱”一声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探出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白人。

    他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轻慢地扫过这一行东方面孔。

    “中国代表处的?”

    男人用德语问道,屁股都没挪一下。

    “我是汉斯,市政厅指派的联络官。”

    “上车吧,我很忙,只有二十分钟。”

    小张气得脸都白了:

    “这是拉货的车!”

    “我们就坐这个?”

    汉斯耸耸肩,一脸无赖相:

    “只有这个。”

    “不想坐,你们可以走过去,只要你们认识路。”

    小张拳头都硬了,正要冲上去理论,苏云晚抬手拦住了他。

    “上车。”

    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苏云晚拉开满是油污的车门,坐进了散发着机油味和酸臭味的后座。

    她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那份从容优雅的劲儿,仿佛她坐的不是一辆破面包车,而是在巴黎那辆红旗CA770里。

    汉斯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嗤笑一声,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在汉堡错综复杂的港口区七拐八绕,周围的红砖房逐渐变成了布满涂鸦的旧仓库。

    二十分钟后,面包车猛地刹停在一栋外墙脱落的老旧写字楼后门。

    这里是码头工人和流浪汉的聚集区,空气里全是死鱼和廉价燃油的臭味。

    “到了。”

    汉斯跳下车,指了指一楼角落那扇满是黑手印的玻璃门。

    “这就是给你们申请的办公地点。”

    小张推开门,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不到四十平米的房间,堆满了废弃纸箱和断腿椅子。

    墙角结着蜘蛛网,地板上积着厚厚一层黑灰,唯一的两张办公桌桌面甚至裂开了缝。

    这哪里是商贸代办处?

    这分明就是个废弃杂物间!

    “怎么?”

    “不满意?”

    汉斯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脸上挂着那种西方人特有的、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苏小姐,你们要理解。”

    “市政厅预算紧张,按照你们国家的级别,能申请到这里已经不错了。”

    他夸张地摊开手。

    “再说,听说你们中国人最能吃苦,这种环境对你们来说,应该就像回家一样亲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