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外交部绝密档案室。

    这一夜的冻雨太毒,把后勤楼那几根年久失修的老铸铁管子彻底冻裂了。暖气片里没了热水,摸上去跟冰坨子没两样。

    档案室位于大楼背阴面,常年不见光,这会儿室温直接跌到了冰点。

    屋里冷得哈气成霜,阴冷劲儿直往骨头缝里钻。

    苏云晚站在一排灰绿色的铁皮档案柜前。为了核对西门子那个“液力变矩器”的原始德文专利图纸,她没戴手套,必须保持指尖的触感。

    那些陈年的图纸又脆又硬,边缘锋利如刀。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小时。

    睫毛上凝了一层细细的白霜,随着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像只受冻的蝴蝶。

    那双原本修长白皙的手,此刻冻得青白交加,指关节泛着不正常的红肿。每一次翻页,手指都僵硬得不听使唤,要试好几次才能捏住纸角。

    “嘶。”

    纸张边缘划过僵硬的指尖,那是被冻麻了,还没感觉到疼,一道细细的血丝先渗了出来。

    苏云晚皱了皱眉,把手指含进嘴里吮了一下,试图用那点微薄的口腔温度暖一暖手,然后继续埋头在一堆德文单词里找线索。

    门口的阴影里。

    陆铮像尊雕塑一样杵在那儿,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看那些标着【绝密】的文件,那双在暗处如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苏云晚那双冻得通红的手。

    随着苏云晚每一次颤抖的翻页动作,陆铮的眉头就锁紧一分。

    那个只有在瞄准射击时才会出现的专注眼神,此刻却透着一股躁意。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风纪扣领口下的那颗铜扣,粗糙的指腹在扣面上重重摩挲了一下。

    “阿嚏——!”

    一阵突兀的喷嚏声打破了死寂。

    宋清洲揉着通红的鼻头,一脸狼狈地跨进档案室。

    他刚处理完红旗车进水的烂摊子,身上那股子精英范儿还没找回来,就被这屋里的冷气激得打了个哆嗦。

    “这总务司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宋清洲一边抱怨,一边厌恶地拍打着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供暖都能断,回头我非得找林部长参他们一本,简直是乱弹琴。”

    一抬头,他看见了缩在柜子前的苏云晚。

    单薄的呢子大衣根本挡不住这种透骨的阴冷,她的肩膀正随着呼吸细微地颤抖。

    宋清洲眼底闪过一丝懊恼,随即又亮了亮。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雪中送炭”吗?表现的机会来了。

    他快步走过去,脸上迅速切换出一副心疼又深情的表情,语调也变得拿腔拿调:“云晚,你怎么还在硬撑?这种恶劣环境怎么能工作?这帮人简直是在犯罪。”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苏云晚身侧。

    宋清洲刻意放慢了动作,甚至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挺拔些。修长的手指搭上那件英纺精纺羊毛西装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

    “虽然这件西装是友谊商店买的进口料子,很娇气,怕皱。”他把西装脱下来,提在手里抖了抖,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冻坏了。”

    他双手捏着西装领口,摆出一个标准的绅士拥抱姿势,向苏云晚的肩头罩去。

    眼看那带着刺鼻古龙水味的布料就要碰到苏云晚。

    “砰!”

    一道军绿色的残影裹挟着凛冽的风压,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蛮横地切进了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