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看着周围同事的目光,还有苏云晚那双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那股子虚荣心硬是撑着他没松口。

    “那是驾驶技术的问题!”

    宋清洲提高了音量,试图盖过雷声,“你是老司机了,开慢点就是!”

    “总不能让苏专家在这儿冻一宿吧?”

    “这是政治任务!”

    老刘急得直拍大腿:

    “宋处长,这不是技术的事儿,这是物理规律啊!”

    “水深过排气管,神仙也开不走啊!”

    僵持。

    冷风嗖嗖地往脖领子里灌,宋清洲那点维持体面的绅士风度,在暴雨面前显得像张湿透的草纸,一捅就破。

    他正准备拿出行政命令强压老刘把车开过来。

    两道刺眼的橘黄色防空灯光柱,突然撕裂了厚重的雨幕。

    “轰轰!”

    低沉、粗暴的引擎轰鸣声,像是某种钢铁巨兽的咆哮,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子不讲理的霸道。

    下一秒,一辆军绿色的BJ212吉普车,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冲破了门前的深水区。

    巨大的越野轮胎碾过水坑,压起两米高的浑浊水花,“哗啦”一声,如同海啸般拍在台阶下。

    宋清洲吓得连连后退,脚底一滑,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条裤腿全是泥点子。

    一个漂亮的战术甩尾。

    吉普车带着一股子蛮横的野性,稳稳地横插在红旗轿车和台阶之间。

    那根经过改装、高高竖起的防浪进气管,像是在无声地嘲笑旁边娇贵趴窝的小轿车。

    车窗缓缓降下。

    陆铮那张冷硬的脸露了出来。

    他没戴帽子,寸头被雨水打湿,水珠顺着刚毅的下颌线往下淌,没入作训服的领口。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车灯下,亮得吓人,像鹰隼锁定了猎物。

    他看都没看旁边狼狈不堪的宋清洲,直接扭头看向苏云晚,声音冷得像这漫天的冰雨,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定的力量:

    “据卫戍区通报,东单到三里河路段,平均积水深度四十厘米。”

    “红旗CA770涉水极限三十五厘米。”

    “加上冻雨路面结冰,后驱车百分之百打滑甩尾。”

    陆铮转过头,视线终于落在宋清洲身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宋处长,你是想让唯一的德语首席专家,半夜在大街上帮你推车?”

    “这,就是你的‘安保意识’?”

    这一串冷冰冰的数据砸下来,比刚才那阵雷还要响,还要伤人自尊。

    宋清洲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眼镜片上全是雾气:“红旗的舒适性……而且我们可以绕路……”

    “绕路?”

    陆铮嗤笑一声,手搭在方向盘上,“全城内涝,除了这条路,你打算绕到天津卫去?”

    司机老刘在一旁疯狂点头,看陆铮的眼神像是在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恨不得当场给陆队敬个礼。

    陆铮不再废话,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时间。

    “咔哒。”

    副驾驶的车门被从里面大力推开。

    陆铮并没有下车去打伞,也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弯腰请手礼。

    他只是身子微微探过来,长臂一伸,甚至还能看到作训服袖口上的雨水。

    “上车。”

    两个字,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他盯着苏云晚,语气里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

    “我的车,淹不了。”

    “路再烂,也能把你送回家。”

    没有“普希金”,没有“仪式感”。

    只有那一根高耸的进气管,和这辆钢铁猛兽带来的绝对安全感。

    这是属于军人的硬核浪漫。

    苏云晚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纠结面子、西裤湿透的宋清洲,又看了看那扇为她敞开的绿色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