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幸之至。”

    苏云晚转身取下风衣。

    “正好,我也想去看看这边的市场风向。”

    塞纳河畔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

    阳光穿透薄雾,像碎金子洒在河面上。

    两岸梧桐叶泛黄,偶尔飘落几片,在风中打着旋儿。

    两人沿着河岸漫步。

    苏云晚习惯性地走在道路最外侧,步频很快。

    在西北那三年,霍战走路带风,一步顶她两步。

    每次出门,他都大步流星走在前面,把她甩在后头吃灰。

    如果慢了,换来的就是霍战不耐烦的吼声:“磨磨唧唧的,属蜗牛的吗?跟上!”

    久而久之,她养成了这种近乎竞走的步伐,生怕被人嫌弃是累赘。

    忽然,身侧的人影动了动。

    宋清洲不动声色地绕到了她的左侧,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马路上飞驰而过的车流。

    宋清洲放慢了步子,语调闲适。

    “这边风景好些。”

    “巴黎人节奏慢,咱们也不急着赶路。”

    “你看桥底下那个钓鱼的老头,我上次来他就在那儿,几年了都没挪过窝。”

    苏云晚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侧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

    他走得很慢,始终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护着她,既不显得亲昵冒犯,又给了足够的安全感。

    没有催促,没有嫌弃,只有无声的迁就。

    这种久违的、被当作独立个体尊重的安宁感,让苏云晚心头泛起一阵陌生的酸涩。

    “怎么了?”

    “没什么。”

    苏云晚垂下眼帘,掩去情绪。

    “只是觉得,这河水挺清的。”

    两人路过一段旧书摊。

    绿色的铁皮箱子沿河堤排开,堆满了泛黄的旧书和古董明信片。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的霉味,混合着咖啡香,透着岁月的沉淀。

    苏云晚的目光被角落里一本大开本图册吸引。

    那是一本19世纪末的工业设计手稿集,封皮磨损,露出亚麻线装订。

    翻开来,是早期蒸汽机和精密机床的结构图,线条繁复精准,标注着法文思考。

    “这是工艺美术运动向包豪斯风格过渡时期的作品。”

    宋清洲凑近了些,眼中闪过赞赏。

    “看这个齿轮箱的倒角,既考虑力学承重,又兼顾视觉美感。”

    “那时候的设计师认为,机器不该是冰冷的怪物,得有温度。”

    苏云晚有些惊讶。

    “宋处长也懂这个?”

    她以为宋清洲这种搞数据的,满脑子都是GDP和汇率。

    “略知一二。”

    宋清洲笑了笑。

    “在德国留学时旁听过几节工业设计史。”

    “经济和艺术是相通的,都是在有限资源里求最优解。”

    苏云晚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页,爱不释手。

    但下一秒,她看到了封底铅笔标注的价格:50法郎。

    她心里咯噔一下。

    折合人民币快二十块钱,那是国内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够买几十斤猪肉。

    潜意识里,一个暴躁的声音突然在脑海炸响——

    “买书?”

    “买这种画着鬼画符的破书能当饭吃?”

    “苏云晚,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家里连煤球都快烧不起了,你花这冤枉钱!”

    那是刚嫁给霍战不久,她在废品站淘到一本残破建筑画册时,霍战的反应。

    后来,那本书被霍战当废纸卖了,换了两包红塔山。

    苏云晚深吸一口气,条件反射般合上书。

    “太贵了,没必要。”

    她低声说,像在说服自己。

    “而且太沉,带回去也不方便。”

    一只手按住了书脊。

    宋清洲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崭新的50法郎,递给摊主。

    “先生,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