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先生们。”

    接待员用快得像机关枪一样的法语说道,语调里带着明显的敷衍。

    “由于登记簿记录出错,原本预定的豪华套房没有了。”

    “现在只能安排几间位于二楼的标间。”

    “虽然窗户朝向后街,可能会有点吵,但我想对于习惯了艰苦朴素的中国朋友来说,这应该不是问题,对吗?”

    几个不懂法语的工业部干事一脸茫然。

    苏云晚眉心微蹙。

    克里雍酒店的后街是垃圾清运通道,每天凌晨四点就会有巨大的噪音。

    这种安排,不仅仅是失误,更是赤裸裸的歧视。

    她上前一步,正要据理力争。

    一只手轻轻挡在了她身前。

    宋清洲站在柜台前,食指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开口了。

    纯正的巴黎左岸口音,优雅、慵懒,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如果我没记错,克里雍酒店的待客信条里,并没有‘因工作失误而降低服务标准’这一条。”

    “还是说,贵酒店的百年声誉,已经廉价到需要用这种拙劣的谎言来掩饰管理的无能?”

    接待员的脸色变了变。

    宋清洲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

    “另外,我的同伴们虽然崇尚节俭,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会接受不公正的待遇。”

    “如果您无法解决这个问题,我不介意现在就致电我在爱丽舍宫的朋友,询问一下这是否是法方对待外交使团的新礼仪。”

    接待员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听得出来,这种口音和用词,绝不是普通的翻译能掌握的。

    这人是个行家,甚至可能在法国上流社会混迹过。

    “非常抱歉,先生!”

    “是我疏忽了!”

    接待员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手忙脚乱地翻找着钥匙柜。

    “刚好空出一间顶层行政套房,还有几间塞纳河景观房,我马上为您办理升级!”

    几分钟后。

    宋清洲拿着几把沉甸甸的铜钥匙转身。

    他越过几位伸着脖子等待分配的男干事,径直走到苏云晚面前,将那把唯一挂着金色流苏的钥匙递了过去。

    “顶层套房。”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

    几个年轻干事面面相觑,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

    按级别,这最好的房间理应是团长或者宋处长住,怎么也轮不到一个特聘翻译。

    苏云晚也愣住了,并没有接。

    “宋处长,这不合规矩。”

    “没什么不合规矩的。”

    宋清洲神色坦然,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在外交场合,LadyFirst是国际通用的礼仪。”

    “让代表团唯一的女士住最差的房间,那才是丢了咱们中国人的脸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云晚那双因为长途飞行而略显疲惫的眼睛。

    “而且,那个房间有一个露台,正对着塞纳河和埃菲尔铁塔。”

    “你是搞艺术出身的,这种风景对你来说是灵感,对我们这些搞数据的粗人来说,只是个睡觉的地方。”

    他说得理所当然,没有半点施舍的意味。

    就像是在说,这把椅子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

    苏云晚看着那把金色的钥匙,脑海里突然闪过霍战那张充满戾气的脸。

    “住什么招待所?”

    “那是资产阶级才干的事!”

    “有个大通铺睡就不错了,苏云晚,你别整天贪图享受,矫情得让人恶心!”

    曾经,她连想在窗台上摆一盆花,都会被骂是“小资情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