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楼道里,听着格外刺耳。

    霍战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瘫痪。

    中风。

    家没了。

    就在五天前,他出门的时候,这里还是一个完整的家。

    虽然乱了点,脏了点,但至少还是个家。

    短短五天。

    仅仅五天!

    “霍团长,您也别怪我说话难听。”

    赵大嘴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那片焦黑的废墟。

    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唏嘘,又带着几分痛快。

    “以前苏妹子在的时候,您家那地板亮得能照人影,窗户玻璃从来没个灰点。”

    “楼道里飘的都是茉莉花香。”

    “那时候我们这帮老娘们儿私底下都笑话她,说她是资本家小姐做派,矫情。”

    “喝个水还要用什么骨瓷杯。”

    赵大嘴看着霍战,那眼神,把他的心都戳穿了。

    “现在看来,哪是人家矫情啊?”

    “那是人家有本事!人家那是把日子过成了花儿!”

    “您呢?您是把花儿给踩成了泥!”

    “离了人家苏妹子,您看看您这日子过的。”

    赵大嘴指了指那一地狼藉,又指了指霍战这身乞丐装。

    “这哪是过日子啊?这就是猪圈!现在好了,直接成了火葬场!”

    “这就是报应!现世报!”

    赵大嘴的这番话,让他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透过那扇烧焦门板的缝隙,隐约看到了屋里的景象。

    那一地黑漆漆的残渣。

    那个被烧得只剩铁架子的双人床。

    还有角落里那一团焦黑的、辨认不出形状的东西。

    那是苏云晚最喜欢的真丝被子。

    以前她每天都要晒,还要用专门的拍子拍打。

    后来她走了,刘桂花嫌那被子滑溜,直接拿来垫了脚。

    现在,全成了灰。

    那个曾经充满了淡淡茉莉花香、温暖整洁的家,彻底死了。

    死在了他的自以为是里。

    死在了他的有眼无珠里。

    赵大嘴见霍战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儿,也没了继续嘲讽的兴致。

    “真晦气。”

    她嘟囔了一句,“砰”的一声关上了自家的房门。

    楼道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穿堂风呜呜地吹过,卷起地上的黑灰,打在霍战脸上,迷了他的眼。

    却再也没有一双手递过来温热的手帕。

    霍战背靠着那扇贴着封条的焦黑木门,浑身的力气都空了。

    他背靠着墙,身子一点点往下出溜。

    最后整个人瘫坐在冰冷、脏污的地上。

    膝盖上的剧痛已经麻木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满是泥垢、还在微微颤抖的大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枪,立过功。

    也曾经把那个满眼是他的姑娘,亲手推开,推进了风雪里。

    现在,这双手里空空如也。

    那封来自西北的电报,上头的字,如今全应验了。

    母瘫,家封。

    这不是恐吓。

    这是对他最残酷的判决。

    他霍战,那个不可一世的猛虎团团长。

    那个扬言“离了我她只能扫厕所”的男人。

    在这场离婚的博弈里,输得底裤都不剩。

    他抬起头,看着那满是烟熏痕迹的天花板,眼眶干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泪。

    这时,楼梯口传来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踏、踏、踏……

    节奏整齐,那是军靴特有的声音。

    霍战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那领口早就脏得看不出颜色。

    但他还是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几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军官走了上来。

    领头的是三营长,以前是霍战手底下的兵,霍战一手把他提拔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