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晚莞尔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霍战从未见过的娇俏与放松。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宋清洲的掌心里。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那是一只云上的手,一只是泥里的手。

    那是外交部的宋处长。

    那是咱们苏专家的知己。

    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门迎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看着里头。

    语气里带着股京片子的酸劲儿,故意说给霍战听。

    有些人啊,别说是想吃天鹅肉,就是看一眼,那都是亵渎。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他心上。

    旋转门再次转动,带进一股刺骨的寒风。

    吹得霍战狠狠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玻璃那一侧。

    苏云晚在宋清洲的怀里翩翩起舞。

    黑色的丝绒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飞扬起来。

    像一只终于飞出牢笼,振翅高飞的黑天鹅。

    宋清洲的手虚扶在苏云晚的腰侧。

    随着华尔兹的节拍,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掌轻轻施力。

    带着她旋转,后仰。

    两人的距离近得刺眼。

    宋清洲微微俯身,在苏云晚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

    苏云晚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他在西北三年,从未见过的轻松笑容。

    霍战的血一下全冲到了脑门子上。

    什么自卑,什么云泥之别。

    全都被一股子冲上天灵盖的血气给吞了。

    那是他媳妇!

    离婚证还没扯,她就是死,也是他霍战婆姨!

    霍战猛地站起身。

    冻僵的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在玻璃上哈出的那团白气,立马就被寒风吹散了。

    就像他此刻荡然无存的体面。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不再顾忌身上的泥点子,大步冲向那扇旋转门。

    一直盯着他的油头门童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伸手去拦,嘴里嚷嚷着:

    “哎!那个要饭的,你想干什么!这是外宾重地……”

    “滚开!”

    霍战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他在部队练了十几年的擒拿手,此刻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单手扣住门童的衣领,脚下一绊,借着惯性猛地一甩。

    一声闷响。

    门童惊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撞向旁边的罗马柱。

    疼得龇牙咧嘴,半天没爬起来。

    阻碍消失。

    霍战一脚踹在旋转门的玻璃上。

    借着那股子蛮劲儿,硬生生挤了进去。

    一股夹杂着老陈醋般的汗馊味,劣质烟草味和陈旧霉味的寒风。

    随着他的闯入,霸道地席卷了整个门厅。

    一下子就冲散了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昂贵香水味和奶油甜香。

    他脚下那双沾满了煤渣,雪水和泥泞的解放鞋。

    重重地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

    一步,一个黑印。

    一步,一声闷响。

    大厅外围,几个外交官和学者被这股煞气和异味逼得连连后退。

    有人惊骇地捂住鼻子。

    有人诧异地瞪大眼睛。

    原本和谐的交谈声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哪来的盲流?”

    “保卫科呢?怎么让人闯进来了!”

    惊诧的目光像传染病一样迅速蔓延。

    最后汇聚在这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身上。

    可霍战根本看不见这些人。

    他的眼里只剩下舞池中央那对璧人。

    他大步流星,粗暴地拨开两个挡路的外国参赞。

    那力道大得差点让对方手中的酒杯泼洒出来。

    近了。

    就在宋清洲准备带着苏云晚做一个优雅的旋转时。

    一只布满冻疮,裂口和老茧的大手,带着凛冽的寒风,横空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