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也不会为权力所困。因为他的眼中?可以看到平凡的人。”
他倾身,两人之间距离更近:“何况,有我在,你怕什么?”
黎昭饮尽杯中?茶,清苦回甘,冲散了喉间残留的甜腻与酒意。再抬眼时,眼中?迷茫已散去大?半,“我有那么坚定?吗?”
明臻闻言,抬手拂过黎昭鬓边被蒸得?微乱的碎发,如同做过千百遍。手指顺着脸颊轮廓向下?,虚虚地、却又无比精准地,停在了黎昭心?口的位置。
“有的。这里,一直很坚强。”
黎昭心?头蓦地一热,被那指间的温度烫了般。他抬手,握住明臻停在自己心?口的手,“那就拜托明臻了。”
他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若是有朝一日,我当真被那位置迷了眼,昏了头,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你就负责把我拉回来。狠狠地拉回来。”
他眨了眨眼,补充道:“若是讲道理拉不回来……上点强制手段,我也是乐意的。”尾音微微上挑,意有所指。
明臻眉梢微动,眼中?掠过笑意,他自然听懂了那未尽的调侃。他作思?索状,随即含笑道:“是正经的强制手段吗?”
黎昭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你怎么能说浑话?”
明臻一本正经,反问:“我说什么了?”
“你!”黎昭语塞,看着他佯装不知的模样,干脆耍起赖来,“反正,是小?猫说的。”
“小?猫?”明臻眼中?笑意更盛,他忽然伸出手,以指为笔,在黎昭微醺的脸颊上,轻柔地各画了三下?,动作快得?黎昭都没?反应过来。
明臻收回手,看着黎昭脸上那并不存在的猫胡子,眼中?笑意盈盈,“对,是小?花猫说的。”
黎昭愣了一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望着眼前人含笑的眉眼,心?中?那片曾被阴云笼罩的角落,此刻已洒满清澈月光。
夜色温柔,灯火阑珊。茶已温,人心?亦暖。
第76章危机?
胡闹一通,黎昭心情好了不少。想起十?一今日种种,道:“怪不得这小子今日非得赖在府里不走,原是想同我?道别。”
夜风从微敞的窗隙间悄然潜入,携来庭院中的微凉气息。远处,隐约传来报更的鼓声。
“时候不早了。”明臻站起身,衣袍拂动,带起细微的风,“你今日也累了,早些休息。”
被他这么一提醒,黎昭确实又?感到倦意?涌上。然而?,还夹杂着些别的……黎昭垂着眼,目光落在明臻自然垂在身侧的手上,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心念一动,几乎没怎么思考,便伸出手,用小指轻快地?勾了一下明臻的指尖。
动作?细微得如同蝴蝶振翅,一触即离,“留在王府吗?”
明臻向外走的动作?一滞,轻笑?,俯身凑到黎昭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像是一个轻柔的吻,“歇一歇吧,来日方长。”
说罢,他直起身不再停留,衣袂翩然,背影很快融入朦胧的灯火之外。
黎昭望着那空荡荡的门口,手指还残留着方才一触即离的微温触感。
“来日方长……”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明臻说这话时,那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分明带着某种克制的缱绻。
他倒不是真的存了什?么旖旎心思——好吧,夜深人静,心上人在侧,生出几分念想也是人之常情。
但更多的,他只是贪恋那份安心。自打天幕异象以来,风波接踵而?至,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唯有明臻在时,他才能?真正松一口气。
明臻那背影融入灯火的画面挥之不去,衣袂翩然间,总让人觉得……像是在刻意?避让什?么。黎昭皱了皱眉,又?觉得自己多想了。
唉,要独守空房了——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间。枕上似乎还残留着明臻身上淡淡的松韵气息,若有若无?。黎昭猛地?坐起身,抓了抓头发,忍不住小声嘟囔:“说什?么歇一歇,倒叫我?怎么歇……”
窗外更鼓又?敲过一巡,他终于?还是躺了回去,阖上眼,梦里影影绰绰,却全是那人俯身耳语时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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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府,正堂。
夜色已深,堂内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右相独自端坐于?主位之上,面色沉肃。
他身侧的几案上,一反常态地?未曾摆放书?卷公文?,而?是整齐罗列着数样物件:数罐贴着御贡标签、品相极佳的名贵茶叶,几套胎质细腻、釉色温润的官窑茶具。
每一样,都眼熟得很。
明臻平稳地?步入正堂,目光扫过几案,脚步微顿,随即敛目,向端坐的父亲躬身:“父亲。”
明父并未应声,也未让他起身。他缓缓站起,踱步至明臻身前,“原来,你还记得明府的大门,朝向哪边。”
明臻维持着行礼的姿态,“家门朝向,自是不敢忘。”
“好,好一个不敢忘。”明阁老冷笑?一声,拂袖指向那几案上的物件,“那你告诉为父,凤影,天命,还有前些时日瑞王府流水般送来的这些——你,作?何?解释?”
他每说一样,手指便重重一点。
明臻缓缓直起身,脸上并无?惊惶,也无?愧疚,只有一片坦然。
“儿子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明父眼中怒意?陡然升腾,“明臻!你自幼聪敏,你知道你与瑞王如今所为,是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明父上前一步,逼视着他,“你知道如今陛下对瑞王寄予何?等厚望?储位虽未明言,但圣心所向,朝野谁人看不出一二?”
“我?知道。”
“那你知道你是我?明家唯一的嫡子,是我?明氏一门的未来吗?!”明父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肩上担着明氏清誉,百年门楣!你如今……你如今这算什?么?!”
明臻的目光终于?波动了一瞬,他喉结滚动,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却依旧清晰:“对不起,父亲。我?……知道。但我?知父亲与族中未完全断绝往来,族中枝叶繁茂,届时儿子会有打算,不会让明家从此断绝。”
“一句‘知道’,一句‘对不起’?”明父怒极反笑?,充满了无?力,“你既知道,可曾想过未来?若瑞王当真主掌天下,你与他这般纠缠不清,朝野上下,会如何?看你?”
“佞幸!弄臣!以色侍君,祸乱朝纲!这些污名,难道你要背负着,让我?明家列祖列宗蒙羞,让后世子孙抬不起头吗?!”
明臻抬起眼,缓缓摇头,“父亲,那些虚名,非我?所惧,我只做我该做的。”
“冥顽不灵!执迷不悟!”明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手指都在颤抖。最后一丝试图以理规劝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猛地?后退一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