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打了个哈欠,这次眼泪真的?流出来了,他用袖子?擦了擦。

    “我真的?很困了,”莱恩说,声音越来越小,“我还?是希望我醒来后,你?们可?以和好……”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头一点一点,最后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呼吸均匀,金色睫毛在苍白脸颊上投下浅淡阴影。

    兰波和魏尔伦同时看向他,又同时移开视线。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久到服务员来收了隔壁桌的?盘子?,久到教堂钟声又响了。

    兰波先?动了。

    他站起来,走到莱恩身?边,弯腰把孩子?抱起来。动作很轻,莱恩在睡梦中动了动,脸往他胸口蹭了蹭,没?醒。

    “我们聊聊吧。”兰波说,声音低得像耳语。

    魏尔伦看着他抱着莱恩,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去房间。”

    他们一前一后上楼,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发出轻微咯吱声。兰波抱着莱恩走在前面,魏尔伦跟在后面,隔着三步距离。

    走到房间门?口,魏尔伦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里面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床铺凌乱,窗帘半开,地板上散落着莱恩的?玩具飞船。

    兰波走进去,把莱恩放在床上,脱掉他的?鞋子?和外套,盖好被子?,动作很熟练。

    魏尔伦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做这一切。

    兰波直起身?,转过身?,面对魏尔伦。两人隔着整个房间对视。

    “聊什么。”魏尔伦说,语气还?是那么平。

    兰波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莱恩很希望我们和好。”

    “那没?必要。”魏尔伦说,“你?的?人生就算没?有?我,也会?过得很好。”

    这句话的?潜台词太明?显了——巴黎公社更适合你?,那里有?你?的?同伴、你?的?位置、你?的?未来。那里没?有?我,但你?可?以过得很好。

    兰波听了,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浅,没?什么温度,眼睛里全?是疲惫。

    “真的?吗?”兰波说,声音很轻,“我的?人生真的?可?以失去你?吗?”

    魏尔伦没?说话。

    兰波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到魏尔伦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相似又不同的?气味。

    ——兰波是雪松和古龙水,魏尔伦是冷空气和淡淡的?烟草。

    “保尔,”兰波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我需要你?。”

    魏尔伦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别开视线,看向窗外:“没?有?什么让离开什么人就会?过不下去。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那你?习惯了吗?”兰波问,“八年了,你?习惯了吗?”

    魏尔伦不说话了。

    兰波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对我失去了信心吗?”

    “不是对你?。”魏尔伦说,声音低了下来,“是对‘我们’。”

    “‘我们’……”

    ?如?您?访?问?的?W?a?n?g?址?发?b?u?Y?e?不?是?ⅰ?f?????é?n?2???②?⑤?.?c?o?м?则?为????寨?佔?点

    “阿尔蒂尔,”魏尔伦转回头,看着他,蓝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有?真正把莱恩当成一个人类吗?”

    兰波愣住了。

    “你?把他当成引诱我出现的?工具,”魏尔伦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即使现在,你?也依旧在哄骗我。你?带他回来,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见我。你?所有?的?行为,最终都指向我——而不是他。”

    兰波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魏尔伦没?给他机会?:“你?爱的?是你?想象中的?我,你?需要的?是能填补你?空虚的?我,你?在乎的?是‘拥有?我’这个事实——而不是我本身?。”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兰波头上。

    他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魏尔伦看着他,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兰波抬起手,很慢,很轻,指尖悬在魏尔伦脸侧。魏尔伦没?躲,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全?是警惕。

    兰波的?手指落下,他碰了碰魏尔伦的?头发。金发在指尖缠绕,冰凉,柔软,像丝绸。

    这个动作太亲密,魏尔伦身?体僵住了。

    “我承认,”兰波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有?过这样的?想法。我的?确是太过分了,我总站在自己的?角度为你?设想,却?从来没?有?真正的?去思考你?想要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从魏尔伦头发上滑下来,停在半空。

    “对不起,保尔。”兰波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哽咽,“真的?……对不起。”

    魏尔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说的?是真心话?可?我还?是觉得虚假。”

    “为什么?”

    “因为你?道歉太多次了。”魏尔伦说,“八年前你?也道歉,八年后你?还?道歉。道歉如果有?用,我们早就不该是现在这样。”

    兰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又红了。

    “保尔,”他说,声音抖得厉害,“八年前在横滨,我要向你?道歉,我不应该对你?说那些?话。”

    魏尔伦没?接话。

    “我当年虽然?没?死,却?也失去了记忆,”兰波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失去记忆对我来说无异于重启人生,在那个陌生的?世?界,我每时每刻都是痛苦的?。保尔……你?当年是否也是那么痛苦?”

    魏尔伦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雪还?在下。

    “我总是那么自以为是。”兰波说,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以自己的?想法禁锢着你?,伤害你?的?人格,而我,却?以为自己在拯救你?。我曾经与你?交换姓名,却?忘了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你?有?权定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用着我曾经的?名字,去过我希望你?过上的?人生。”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雪的?声音,还?有?莱恩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魏尔伦才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不恨我?”

    兰波愣了一下:“什么?”

    “我背叛了你?,朝你?开枪,差点真的?杀了你?。”魏尔伦说,转回头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恨我?”

    兰波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苦,很涩,眼睛里全?是水光。

    “我当然?恨你?,保尔,”他说,声音抖得厉害,“我怎么会?不恨你??”

    魏尔伦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兰波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更近了,近到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恨你?能够为了一个无意识的?荒霸吐而背叛我,”兰波说,每个字都像刀,但刀锋却?朝内,“恨你?不明?白我的?言下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