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你?相信他吗?”
兰波睁开眼睛。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莱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你?总是想得太多,做的?太少。”莱恩说,这句话说得很顺畅,像旁观者在分析问题,“你?之前给我戴的?那顶礼帽——不给保尔吗?你?要藏到什么时候。”
兰波的?呼吸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莱恩,“……你?怎么知道礼帽的?事?”
“我怎么知道呢。”莱恩说,“你?为什么要把它藏在亚空间,又要戴在我的?头上?阿尔蒂尔,难道没?有?人看见吗?你?的?礼盒呢?再送一次吧,礼物从不害怕等待。”
兰波没?有?说话。他的?脸色更白了,白得像窗外落在地上的?雪。
莱恩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阿尔蒂尔,你?不明?白吗?你?的?犹豫才是对保尔的?二次伤害。你?自己说的?,你?八年前犹豫。现在,八年后你?还?在犹豫。你?到底在等什么?等他先?开口吗?可?他不是魏尔伦吗?他永远不会?先?开口的?。”
“莱恩,”兰波的?声音发颤,“你?真的?没?有?完全?想起来?”
“我不想说。”莱恩说,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不耐烦,“阿尔蒂尔,勇敢点吧。就勇敢这么一次,不行吗?你?到底要等什么呢?”
兰波盯着他,眼眶渐渐红了。但他没?有?哭,只是红着眼眶,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莱恩。
然?后他笑了,笑声很轻,很苦。
“你?说话的?语气,”兰波说,“像极了八年前的?我自己。”
莱恩没?接话。他爬下床,光着脚走到窗边。地板很凉,他缩了缩脚趾。窗外雪下得更大了,街对面的?屋顶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
他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声,兰波也下了床。脚步声靠近,停在他身?后。
“冷吗?”兰波问。
“有?点。”
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是兰波自己的?大衣,带着体温和淡淡的?古龙水味。袖子?长得离谱,下摆拖在地上。
“穿好,”兰波说,“我们出去。”
“去哪?”
“去见保尔。”
兰波蹲下来,帮他把大衣的?扣子?一颗颗扣好。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扣到最上面一颗时,他的?手指在莱恩下巴处停顿了一下。
“莱恩,”兰波说,声音很低,“你?呢?你?怎么想的??”
莱恩低头看着他:“我?”
“嗯。你?希望我们和好,还?是……彻底分开?”
莱恩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他说:“我在想,【兰波】会?不会?恨我,会?不会?厌恶我……如果我真的?把一切都想起来的?话。”
兰波的?手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莱恩的?眼睛。
那双和魏尔伦一模一样的?蓝眼睛里,此?刻盛着一种和魏尔伦一样却?更接近“认命”的?东西。
“他不会?恨你?。”兰波说,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永远不会?。”
“真的?吗?”
“真的?。”
莱恩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好。”
他没?有?说“我相信你?”,只是说“好”。但这个字对于【兰波】来说,已经够了。
兰站起来,牵起莱恩的?手:“走吧。”
他们没?有?走正门?,巷子?里很安静,雪落在垃圾桶盖上,积了薄薄一层。兰波抱起莱恩,把他彻底裹进怀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趴好。”兰波说。
莱恩听话地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兰波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比魏尔伦矮一点,但视野依旧很开阔,莱恩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乱。
兰波开始往前走。脚步很稳,可?莱恩觉得兰波的?身?体很紧绷——像一根拉紧的?弦,随时可?能断。
雪落在兰波的?头发上,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水珠。莱恩抬起手,抹掉他头发上的?一片雪花。
兰波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们绕到旅馆正门?。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的?牌子?,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兰波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餐厅里人不多,只有?靠窗的?座位坐了几位客人。魏尔伦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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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铃声,抬起头。
看见兰波抱着莱恩走进来,魏尔伦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只是看着,蓝色眼睛像冻住的?湖,平静,冰冷,没?有?波澜。
兰波抱着莱恩走过去,停在桌边。
两人在对视,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莱恩打破了沉默。他从兰波怀里探出头,睡眼惺忪地看着魏尔伦:“保尔。”
魏尔伦的?视线移到他脸上,眼神柔和了一点点。莱恩发誓,真的?只有?一点点,就像冰面上裂开一条细缝。
“醒了?”魏尔伦说,“饿吗?”
莱恩摇摇头:“困。”
“那回去睡。”
“你?们说完了吗?”
魏尔伦看了兰波一眼,又看回莱恩:“还?没?开始说。”
“那你?们快说。”莱恩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我真的?很困,可?我还?是希望我醒来后,你?们可?以和好。”
魏尔伦没?接话。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又放下。杯底碰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兰波把莱恩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拉开魏尔伦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加咖啡,兰波摆摆手,服务员识趣地离开了。
又一阵沉默。
不过这次是兰波先?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保尔,我只是有?点想他了,我没?有?恶意。”
魏尔伦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我不在乎。”
这句话说得很平,没?有?情绪,就像在陈述“今天下雪了”这样的?事实。也就是这份冷漠让兰波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甲陷进掌心。
“我知道。”兰波说,“你?不在乎我怎么想,也不在乎我有?没?有?恶意。你?只在乎莱恩。”
“对。”
“那如果我说,我把莱恩带回来,是为了见你?——你?会?信吗?”
魏尔伦没?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雪下得更大了,街道开始变白。远处有?教堂钟声传来,低沉,悠长,一共响了七下。
“保尔。”莱恩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如果你?们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打一架吧,谁赢了听谁的?。”
魏尔伦转回头,看着他:“我才不要。”
“为什么?”
“那很幼稚。”
莱恩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