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会过日子吗?

    叶灼不觉得。

    叶家,是夫人在管理,有多少财富,她很清楚。

    钱财这种东西,要花在该花的地方,想花的地方。

    不能因为家财万贯,吃一顿看似便宜的膳食,便要说一声会过日子。

    会过日子,算一种很好的话吗?

    至少叶灼不是这么觉得。

    那是做不到挥霍,不得不采取的行为。

    叶家不需要。

    他的夫人,也不需要。

    只是因为喜欢,仅此而已。

    车马一行,半个时辰后抵达温泉庄子。

    庄子管事带着一众下人在门口候着。

    “这么大?”薛晚意有些讶然。

    不仅仅是大,还很华丽。

    叶灼道:“是开国帝王御赐的,赐给叶家太祖。”

    说白了,这里算是皇家离宫。

    薛晚意点头,推着他入内。

    珍珠则招呼王风王雷,让小厮引领着去了膳房。

    炸丸子,而且要炸不少,可需要耗费一番功夫。

    重重的四大框萝卜放下,珍珠揉着手腕,招呼厨子里的人。

    “清洗一下切细丝。”

    王风和王雷在旁边盯着,有人倒是觉得让一个刚来的小姑娘发号施令,心中不服气。

    但碍于旁边两个青年那面无表情的模样,他们不敢不从。

    午膳,餐桌上出现了一碟炸丸子。

    叶灼吃了一颗,外酥里嫩,带着萝卜的味道,咸香味美,的确是好东西。

    “晚膳再做些,与夫人浅酌两杯,可好?”

    薛晚意觉得不错,“可以。”

    珍珠在旁笑眯眯的应下。

    她做了满满的两大瓷盆,先做出来的,王风王雷跟着吃的满嘴流油,停云和伴雨以及厨房里的人自然也没落下。

    至于厨房众人最初的那点心思,珍珠没注意到。

    无他,距离午膳还有些功夫,先做出来的放久了,口感不如刚出锅的好吃。

    会回软。

    在薛家时,她们也不能随便吃,费油。

    “夫人。”

    次日午后,夫妻二人在暖阁享受午后时光,王风从外边进来。

    “越王府那边送来了谢礼。”

    薛晚意略微思忖,便明白是什么意思,“是什么?”

    “有您喜欢的点心,还有两匹上好的料子,应是还有一套头面,瞧着价值不菲。”

    “点心装点带过来,余下的你们分一分。其他的让珍珠造册入库。”她简单交代下去。

    王风领命离开了。

    叶灼翻过一页,笑道:“这是和明家的婚事定下了。”

    语气是肯定的。

    薛晚意也是如此想的,不然这谢礼没有由头。

    “应是如此,他大婚想来是放到明年了,夫君会去吗?”

    “不好说。”叶灼道:“到时再看。”

    夫妻私下里聊天,想到什么说什么,天南海北的,没有任何忌讳。

    “陛下的身体,瞧着不像是有沉疴旧疾的样子。”

    薛晚意道:“怎的只剩下三两年的光景。”

    他的死,不见得是好事。

    叶灼思忖道:“陛下是顺利从太子登基称帝的,期间的确没听说过遭人暗害成功的,但……”

    在之前或许没问题,不代表这些年就安然无恙。

    说不好在某个时期遭遇了什么。

    又或者是突发急症,来不及救治。

    她只知道陛下具体的死亡时间,却并不知晓真正的死亡原因。

    若是不可说的急症,是会被掩盖的。

    “夫人,在这世上,除了我,不要真正相信任何一人。”

    叶灼叮嘱道:“包括宫里的宫外的。”

    薛晚意明白他的意思。

    这里面包括太子等人,可以结交,但不能全部信任。

    一旦他身子康复了,估计会成为很多人的心尖刺。

    有可能,这些人里,还包括与他一同长大的太子。

    不知何时,外边下起了雨。

    雨势不算大,淅淅沥沥的,看样子一时半会的是停不下来。

    “今年京都的雨水,比去年似是要少些。”她看向敞开的窗外,寒风带着水汽涌进来。

    未免吹到叶灼,翻身膝行,上前将窗户基本关闭,只留下一条很小的缝隙,随即重新仰躺在罗汉榻上。

    “夫人可记得哪一年雨水最多?”叶灼问道。

    薛晚意想了想,换算这年份。

    道:“我记得是新帝登基的第二年春,京都足足下了近二十日的大雨,云朝大半府城陷入大涝。”

    叶灼点头,“大涝之后必有大疫,估计有人会暗地里拿此做文章。平江府那边的涝灾呢?”

    “平江府那边,想来就是在这两年,因着离京都较远,倒是没见那边的灾民进京,我对此知晓的不算多,但那些日子,楚渊接连多日都留在衙门,当时他已经在户部任职。”

    薛晚意道:“死者不多,但流离失所的人不少,其中的确有地方官不作为引起的,好似也查到多名官员联合贪墨朝廷的赈灾钱粮。”

    她微微皱眉,低低呢喃道:“我不觉得他会去贪墨。”

    并非就说楚渊两袖清风。

    而是很聪明。

    “他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这也是楚渊能走的那么稳那么快的原因。

    “帝王也是人。”叶灼眉目平静的道:“某些时候,是无法做到完全冷静的。”

    迁怒,是人都难以避免。

    若平江府地方官多人贪墨,唯独楚渊是个例外,有多少人会相信?

    我们都关的关,罢官的罢官,你却能独善其身……

    能拉你下水的,都是在水里的。

    他们一人一手蹭你一身,你觉得自己能干净到哪里去。

    每一次的赈灾,都是一场权利的照妖镜。

    但凡朝廷真的要查,总能找到由头发落一些人。

    那样生死交织的地方,没人可以做到面面俱到。

    想整你,有的是手段和理由。

    薛晚意倒是有些不太明白,“栽赃?”

    叶灼笑着摇头,“我们不动,地方官也是会动的。”

    三人成虎,只有人人“得利”,才是最安全的。

    你不要钱,是想揭发他们吗?

    平时,你收点东西,或者地方的孝敬,朝廷不会说什么。

    敢动朝廷赈灾钱粮,那就是从陛下的口袋里捞钱,这是帝王不会容忍的。

    但……

    有些人,哪里会在乎这个。

    只要有钱拿,别说帝王的钱,财神爷他们也敢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