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两件事。”
陈栋夹着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第一,帮我查一个人,省机械厂副厂长,韩建民,他弟弟韩建军,道上的,手底下养着人,我要他们兄弟俩所有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第二,我儿子在省军区总医院做手术,住院期间,安排两个人在医院盯着,不用露面,别让任何不该出现的人靠近我家属。”
“明白。”陆战没有多问一个字,“韩建民的资料,最迟明天中午之前送到您手上,医院那边,我现在就安排。”
“还有。”陈栋吐出一口烟,“我来的路上,有人在土岭子路口设了埋伏,一辆解放卡车,车里三个人,带着刀,后面还跟了两辆摩托。”
电话那头的呼吸重了一拍。
“我绕过去了,没动他们。”陈栋掐灭烟头,“但我想知道,这些人是韩建军的,还是别人的,查清楚。”
“是。”电话挂断。
陈栋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省城的万家灯火,面无表情。
八十年代的省城,水很深。
但再深的水,也淹不死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他转身走回手术室门口。
刘桂芳还坐在长椅上,双手绞着衣角,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看到陈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站起来。
“手术……还没结束……”她声音发颤。
“坐下。”陈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稳得像一座山,“王主任是骨科专家,平安这种程度的骨折,对他来说是小手术。”
“你怎么知道?”
“我问过了。”
他当然不是问的。
热成像视觉扫过儿子的腿骨,断裂位置干净,没有碎骨,没有伤及血管。
只要正骨复位,上石膏固定,以孩子的年纪,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不会把这些告诉刘桂芳。
他只需要让她知道一件事,有他在,天塌不下来。
四十分钟后,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王建国主任推门而出,摘下口罩,冲陈栋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陈先生,手术很成功,腓骨中段简单横断骨折,我们已经做了手法复位和石膏外固定。孩子年纪小,骨骼愈合能力强,卧床静养四到六周,基本就能恢复,不会留后遗症。”
刘桂芳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陈栋一把扶住她,朝王建国点了点头:“谢谢王主任。”
“哪里的话。”王建国压低声音,“陆首长特意交代过,孩子住院期间,一切费用走内部账,您不用操心,病房我给安排的单间,条件好一些,方便家属陪护。”
刘桂芳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首长?什么内部账?什么单间?
她只知道,自己这辈子连乡卫生院都没去过几次,现在却站在省军区总医院的走廊里,有专家主刀,有单间病房,连钱都不用掏。
而这一切,只因为身边这个男人打了一个电话。
病房里,陈平安小脸煞白,左腿打着石膏,但已经不哭了。
他睁着大眼睛,打量着这间比自己家里任何一个房间都干净、都亮堂的病房,眼里满是好奇。
“爸爸,这是哪?”
“医院。”陈栋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专门给你治腿的地方。”
“疼不疼了?”
陈平安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有一点点疼。”
“忍一忍,过几天就不疼了。”
“嗯!”小家伙使劲点头,“爸爸说不疼就不疼!”
陈栋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把被子给他掖了掖。
刘桂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她忽然发现,这个曾经让她浑身发抖的男人,此刻给儿子掖被角的动作,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温柔。
夜深了。
陈平安在打了止疼针后沉沉睡去,刘桂芳也靠在陪护椅上迷迷糊糊地闭了眼。
陈栋坐在窗边,没有睡。
系统面板在意识中展开。
地图上,两个红点在省城西郊一处院落里闪烁。
那是韩建军的地盘。
另一个标记,在省城东面的一栋家属楼里,严福明的住所。
此刻那里有三个生命体征,其中两个明显处于焦躁状态。
陈柱和李曼丽,已经到了。
陈栋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不急。
猎物已经入网,急的应该是猎物。
……
省城东郊,严福明家。
凌晨一点,急促的敲门声差点把严福明从床上震下来。
他骂骂咧咧地披上棉袄去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灰头土脸的陈柱和一个眼睛哭肿的女人时,脸色瞬间变了。
“你他妈大半夜敲门,有病吧?”
“严总!”陈柱扑通一声就跪了,“求你救命!”
严福明愣住了。
十五分钟后,他坐在客厅里,听完了陈柱和李曼丽断断续续的讲述,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恐惧。
他怕的不是韩建民。
他怕的是陈栋知道这件事之后的反应。
他太清楚陈栋是什么人了。
那个看起来像个庄稼汉的年轻人,手段之狠、路子之野,省城地面上没人能比。
他亲眼见过陈栋谈生意的样子,不谈,直接报条件,答应就活,不答应就死。
韩建民和韩建军,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行了,别跪着了,起来。”严福明点了根烟,手指微微发抖。
他拿起电话,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陈先生,我是严福明,有个事,不知道您知不知道——”
“知道了。”对面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预报,“我儿子现在在医院,明天你带陈柱来见我。”
严福明嘴巴张了张,半天蹦出一句:“那韩建民那边……”
“不用你管。”
电话挂断。
严福明攥着话筒,后背全是冷汗。
他扭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陈柱,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韩建民兄弟,死定了。
清晨。
省城的冬天比崖山村还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陈栋天没亮就醒了,他给刘桂芳盖了盖被子,又看了看儿子的脸色,发现气色比昨晚好多了,呼吸平稳,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