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谦忽然起身,身后的影卫下意识上前一步,以为他要对陈凡不利。

    陈凡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只见徐谦径直走向最里侧的档案架,从深处抽出一张纸,又回到陈凡面前。

    “这是下官这些年收受银钱的明细。”

    “大人如何处置,下官绝无怨言。”

    徐谦将那张纸递给了陈凡。

    陈凡接过来细看,只见上面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何时、何人、多少银两,分毫不差。

    看着这份罪证,陈凡嘴角浮现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抬眼看向徐谦。

    “你就不为自己辩解几句?”

    陈凡好奇地问道。

    此时的徐谦已褪去所有谄媚之色,神情坦然地说道:“没什么可辩的,下官确实收了钱。”

    “再说了,大人明察秋毫,下官在您面前也无从狡辩。”

    陈凡从他眼中看不到丝毫惧意,反倒捕捉到几分如释重负的平静。

    “二十年前,梦云县出过一位天才,高中状元。”

    “这也是本县有史以来第一位状元。”

    陈凡看着徐谦,缓缓说道。

    徐谦听见陈凡这话,那眼中露出了一抹惊讶之色。

    “此人本可留京为官,却执意返乡,甘愿回到梦云县做县令。”

    “初任县令时,他满怀壮志,锐意革新,整饬吏治。”

    “然其性情过于刚直,既不容于上官,亦为同僚所忌。”

    “最终因一封构陷之信,被贬为县丞。”

    听到这,只见徐谦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双眸也泛红了。

    陈凡看了徐谦一眼,又继续说了起来。

    “可他仍旧不改其志,于是又被贬,最终成了个没有品级的主簿。”

    “虽位卑至此,县衙中所有文书案卷、仓廪税赋,却皆赖他一手打理,井井有条,维系着衙门最基本的运转。”

    “正因如此,上官才始终未将他彻底罢黜。”

    “多年沉浮,此人心志渐消,终于也开始随波逐流,收钱纳贿。”

    “然而蹊跷之处在于,他虽取财不少,自家却一贫如洗。”

    “每日粗茶淡饭,妻子替人浣衣为生,膝下一双儿女衣衫褴褛,常不得饱食。”

    “只因他将所得赃款,连同自己微薄俸禄,尽数暗中散予百姓。”

    陈凡话音落下时,徐谦早已泪流满面。

    “徐谦,本官说得可对。”

    陈凡眼泛精光地看着徐谦。

    “噗通!”

    “下官惭愧啊!”

    徐谦突然对着陈凡跪下,带着哭腔说道。

    还没等陈凡说话,徐谦已失声痛哭,如孩童般毫无遮掩。

    陈凡没有开口,亦未安慰,只静立原地,任他哭个痛快。

    陈凡明白,这二十年郁结的屈辱、挣扎与不甘,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过了一会,徐谦这才止住了哭声,抬头看向陈凡,露出了一抹羞愧之色。

    “下官失态了。”

    徐谦匆忙拭去泪水,神色却已恢复平静,坦荡说道:“下官确实收受了银两,触犯律法,该如何处置,全凭大人定夺。”

    语气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种释然后的轻松。

    这些年,尽管将银子尽数散给了百姓,可心中却犹如押着巨石一般。

    如今被陈凡说破,反倒让他心头一轻。

    “起来说话!”

    陈凡并未说要如何处置徐谦,而是伸手将他扶起。

    “你为官的初心,可还在?”

    陈凡目光如炬,直直望进徐谦眼底。

    徐谦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迎着陈凡灼灼的注视,渐渐泛起光亮,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坚定。

    “下官当初踏上仕途,便是为了建设家乡、造福百姓。”

    “这份初心,从未敢忘。”

    徐谦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

    陈凡眼中,露出了一抹赞许之色。

    “即日起,你暂代梦云县令之职。”

    “正式任命文书,我会尽快让吏部下达。”

    陈凡说道。

    依照大夏律制,陈凡虽无权直接任命官员,却握有举荐之权。

    他相信,吏部还不至于为区区一个县令人选与他为难。

    听见这话,徐谦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望向陈凡。

    这几日陈凡雷厉风行,梦云县上下官员人人自危。

    徐谦本以为,自己收受如此多的银两,纵不处死也难逃流放之刑。

    岂料非但无事,竟还被委以县令重任?

    他一时怔在原地,竟看不透眼前这位年轻刺史究竟是何用意。

    “大人,这……这是何意?”

    徐谦直接就问道,眼中满是困惑。

    “我需要一个全新的梦云县。”

    “你为官的初心,与我的目标一致。”

    陈凡毫不掩饰的说道。

    言罢,陈凡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徐谦的肩膀继续说道:“老徐,你之前之所以一直备受打压,不是因为你能力不行,而是因为你没有靠山。”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靠山,你尽管放手去做。”

    听见这话,再结合这几日陈凡所做之事,让徐谦瞬间明白,自己是真的遇见了伯乐。

    他眼眶渐渐泛红。

    “噗通!”

    “徐谦决不让大人失望。”

    徐谦再次跪地,声音却比之前更坚定。

    陈凡再次将他扶起,话锋却陡然一转说道:“我给你一年时间,我要看到一个全新的梦云县。”

    “若做不到,你便回去继续做你的主簿。”

    听见这话,徐谦立即点头说道:“大人放心,一年之内,梦云县若无改观,下官愿以死谢罪。”

    看着徐谦坚定的眼神,陈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于徐谦的能力,陈凡自然相信。

    若非真有本事,那些人又岂会容他在县衙待上二十年?

    陈凡之所以提拔徐谦,除了梦云县确需有人主持大局之外.

    更深的考量在于,他要开始搭建自己的班底。

    只有这样,才能在这雍州地界内与呼延睿抗衡。

    也只有这样,才能与杀了陈家十二子以及二十万北境军的幕后之人抗衡。

    此地远离京都,正是培植势力,积蓄力量的绝佳机会。

    陈凡向徐谦交代完诸项事宜,便下令收拾行装,准备离开梦云县了。

    在这里已经耽误了四五天的时间了,不能再耽搁了。

    就在一行人整理妥当,步出客栈之际。

    突然就看见黑压压的人群堵在客栈门口。

    常云松等人神色骤紧,迅疾护在陈凡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