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又轻轻掩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天台上风有些大,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站在这里可以将城市的轮廓整个收入眼中。

    周时安靠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嘴里叼着根烟,看到江泽野走出来,脸上那点嬉皮笑脸彻底收了起来,从烟盒里磕出一支递过去。

    江泽野瞥了一眼,没接,双手撑在冰凉的金属上,目光投向远处鳞次栉比的楼宇。

    “不抽拉倒。”

    周时安把烟塞回自己嘴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说,你真就为了那张脸和沈若清结婚,野哥,你了解她多少?”

    江泽野没说话,风吹乱了他额前碎发,也吹动了他衬衫的衣角。

    周时安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自顾自说下去,语气里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焦躁。

    “圈子就这么大。沈若清从小追在宋辰宇屁股后头跑,那是出了名的,为了宋辰宇放弃出国深造,选个二本学校,就差把‘恋爱脑’三个字刻脑门上了。”

    “和宋辰宇退婚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你说这正常吗?”

    “要我说,就是不想闹的太难看,等到宋辰宇分手找时机呢?”

    江泽野没有回答周时安的话。

    但他不说话不代表周时安能够安静下来,反而劝诫江泽野。

    “野哥,你想找人结婚,哥几个都能帮你找,干净,省心,没这么多乱七八糟,沈若清这水太浑,你何必参合进去?”

    一直沉默的江泽野,微微偏过头,暗沉的视线落在周时安脸上,让周时安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江泽野伸出手。

    周时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把烟盒和打火机递过去。

    江泽野只是抽出了一支烟,修长的手指夹着那支白色的烟卷,放在鼻端很轻地嗅了一下,然后就这么夹在指间,没有点燃。

    “她不是麻烦,是受害者。”

    周时安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差点被烟呛到。

    “受害者?野哥,你是不是拆弹拆多了,把同情心也一起拆爆了?她那叫受害者?她那叫……”

    “军婚。”

    江泽野直接砸断了周时安所有未出口的质疑和评判。

    指尖那支未点燃的烟,在风里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你想离就能离的。”

    周时安张着嘴张了半晌,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

    “你结婚前就不能跟兄弟透个气?哪怕吱一声呢!早知道是这位祖宗,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泄气般叹了口气。

    江泽野没理会他的懊恼,将指尖那支烟塞进了他胸前的衬衫口袋。

    “走了。”

    “哎!”

    周时安在他转身时叫住他。

    “那要不要找个时间,把哥几个聚一聚?总得正式见见嫂子。”

    他语气里多了点小心翼翼,不再是之前的反对,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接纳。

    “不用。”

    江泽野脚步未停,手已经搭在了安全门的把手上,将周少安独自留在了天台上。

    病房里。

    沈若清江泽野离开后,悄悄掀开了笔记本的盖子。

    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脸上,驱散了些许病中的苍白。

    太过专注,以至于连门被推开的声音都忽略了。

    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屏幕的光。

    谁打扰她工作!

    沈若清手指一僵,缓缓抬起眼。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回来了?

    江泽野不知何时回来了,就站在床边,正低头看着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正一瞬不瞬地瞧着她。

    就那么看着,却让沈若清瞬间觉得后颈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喉咙发干,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看什么看!

    她已经休息过了,现在这是劳逸结合懂不懂!

    虽然想要理直气壮的瞪回去,但沈若清抱着电脑的手紧了紧,身体几不可察地朝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

    甚至微微侧过身,把屏幕往自己怀里藏,只留给他一个后背。

    空气仿佛凝固了,即便背对着男人,她也能够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钉在背上,如有实质的戳着她,彰显着存在感。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就在沈若清几乎要扛不住这股无声的压力。

    身后传来一声极低,几乎是从鼻腔里溢出的气音。

    这是,被她气笑了?

    认清这个事实的沈若清背脊一僵,速度缓慢地,一点一点转回了一点角度,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过去。

    江泽野瞧着沈若清小心翼翼犹如乌龟探头的动作,嘴角稍纵即逝的弯起一抹弧度。

    纵容?

    江泽野对她纵容?

    错觉!

    一定是错觉!

    “门修好了吗?”

    沈若清找到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涩。

    她可没忘自己来医院的那天,江泽野是怎么“开门”,也没有忘记离开公寓的最后一眼,那个不锈钢门陷阱去一个瘪。

    那力气……

    沈若清悄悄瞥了一眼他看着就很有力量双腿。

    他应该不会因为自己不听话想要打她,吧?

    “找人修了。”

    沈若清干巴巴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电脑边缘。

    “其实你不用一直在这里看着我,我……”

    “沈若清。”

    江泽野那点莫名的情绪灶具消失,直到沈若清现在不自在,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否,

    “我回去看看门修得怎么样,你休息。”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沈若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一直紧绷的肩背肌肉都酸痛起来。

    她看着重新恢复安静的病房门,又看了看怀里的电脑,忽然觉得屏幕上的设计图都失去了吸引力。

    她摸出手机,找到覃乐的头像,飞快打字。

    「江湖救急!来医院陪陪我吧!求你了,好闺闺!」

    消息几乎是秒回,但却是覃乐发来一个贼兮兮的笑脸表情。

    「怎么啦?我表哥照顾得不好?多好的二人世界机会啊!新婚燕尔,病人与家属,啧啧,多容易培养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