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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同鸭讲到最后,他突然大声喊:又不是我欠的债!

    然后整座地府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血雨。

    把他淋醒了。

    “喝点水。”睁开眼是薛漉的脸。

    至于雨,是头上搭着的湿毛巾。

    “医师来过了。说你郁气凝涩,能发热散一散,不是坏事。”

    这位看起来也很适合陪他一起在地府搞破坏的将星如是说道。

    赵望暇点点头,很给面子地坐起来,像模像样地吞咽一口。

    “我要发霉。”他说,“我不想发热。”

    薛漉被这话逗笑。

    “那我给你端盆水?”

    “嗯哼。”赵望暇点头,“要不端一桶吧。泡一泡发霉得早点。”

    深秋,外头的鸟都没几只,正午日光倒是下澈。透亮惊人。

    “怎么还这么安静?”赵望暇颇有点狐疑。

    一天过去了,赵斐璟还轰轰烈烈不死不休地找来,实在是非常可疑。

    “来了很多人。”薛漉说,“我让他们先滚。”

    赵望暇来了兴趣。

    “来了谁?你都怎么说的?”

    薛漉给他换了块毛巾。

    然后自己喝了口水。

    “赵斐璟看起来熬了两天没怎么睡觉,但枪法还是没什么长进。”薛漉说,“我让他回去再练。”

    赵望暇笑了。

    “原话就这么说的?”

    “只说了再练练。”

    “他怕是气得不想搭理你。”

    薛漉随手指了指屋子口。

    边上正是一把银白长枪。

    “他枪还在我这。总会来讨。”

    十足冷笑话,诡异幽默感,赵望暇点点头。

    “其他人呢?”

    “兵部人自然也是来了。等消息就好。”

    “王元振也来了趟,我让他等你有空了之后给的指示。”

    赵望暇点点头,说挺好。让他们等着吧。

    等急了就先急。

    “不然我们考虑一下你易容变成二皇子,上大殿给所有人一个惊吓好了。”他把瓷杯里的水喝完。

    “如果那帮人不听你说话,你也略懂一些拳脚。”

    薛漉甚至认真地想了想。

    “坐轮椅去?”他问。

    “嗯哼。”赵望暇答,“我觉得不错。你坐上你给我打的那把。”

    他琢磨一下。

    “然后我套上你的脸,把这回也算是真死了的二殿下推进去。顺带给大家一点将军腿好了的震撼。”

    他说着,漫无目的地抬起手:“我还想喝水。”

    薛漉给他倒上。

    这是个很好的午后,赵望暇觉得他们应该毫不犹豫地浪费。

    显然他对面的那位也这么想。

    第113章能饮一杯无

    荷花池已经彻底沉寂,枯枝败叶,平人心绪。

    薛漉端了杯酒,喝了一口,递给赵望暇。

    人还是想要犯懒。他并非能够坚持或自律或不让自己后悔的人。在何时何地都是如此。

    该做的事流在掌缝里,居然只想等它们滑过去。

    甜的米酒,十分安神,过度令人舒适。

    然后他没能让一切滑太久,秋风渐起,卷出一幕幕的萧瑟。

    落叶箫箫如雨声,匆匆飘在地面。

    而周围一派的温柔宁静中,有个不和谐的轻音,落在薛漉的耳朵里。

    轮椅骤然一翻,赵望暇和薛漉同时动作。

    一个只手探出飞镖,另一个飞旋转身,酒杯里的液体倾倒而出。

    镖和瓷杯相撞,那暗器被打落,跟随上好瓷具的尸体躺在地上。

    “出来。”薛漉出声。

    人出来了。这次没带新枪。

    赵斐璟眼睛里满是血丝。

    赵望暇思考了片刻是否需要稍微盖一盖脸。时机不巧,他没有戴面具。

    电光火石间八殿下已经跃至他们身前。

    算了,怕什么。

    毕竟是真脸,见的也毕竟是真人。

    赵望暇一把拉住薛漉的轮椅,见招拆招。

    他开口:“躲躲藏藏干什么?酒杯都被你打裂了。”

    赵斐璟没搭理他,小朋友浑身上下都是没散干净的气。

    他片刻没停,扔出一个新的铁质暗器,刷刷刷把剩下幸存的酒壶和酒杯一并打裂了。

    动作利落。

    薛漉便接上话:“这招尚可。”

    眼前这二位要气人的时候总是能把死人气活。赵斐璟甚至觉得他应该把这二位打包扔到养生殿去,万一一个妙手神招,干脆让他那个没干过什么好事的皇帝爹吓得神志清醒了呢?

    “你们谁打算给我一个解释——”

    他的话到底没能说下去。

    无他。

    对面扶着轮椅的人,又换上一张新脸。

    赵斐璟和那张脸对视。与记忆里二哥的脸没有半分相似之处。丹凤眼,高鼻梁,明明应该同样是锐利的面容。可偏偏那点懒到赵斐璟想再给他一飞镖的标志性神色,把任何的锋利可能都消磨殆尽。

    慢悠悠的,很厌倦的,看着就让人来气的。

    赵斐璟看了半晌,到底问,你脸上伤好了?

    他问得怒气横生,赵望暇轻巧接上:“你小子消息倒是灵通。”

    “这面具不错。”八殿下说,“脸被划得血肉模糊就戴,摘下来面上生疮最好。”

    他说话间丢掉那副用以伪装的少年气。

    赵望暇半真不假地摆烂:“这是我真脸。”

    赵斐璟哼了一声,显然没有信。

    世间事可能确实就这样,有时候说点实话让人信比登天还难。

    但小朋友要着急的事很多。把他这怪力乱神的破事挑明了,万一这小子又跟看到已逝二皇子的脸一样头疼欲裂,那谁来配合把活干了呢?

    “想问什么?”赵望暇想了想,还是觉得这天适合喝酒。于是叫来小厮上壶新酒,顺带给他们的贵客来把椅子。

    这时尚未入冬,但风吹得人有点分外清醒。

    于是来的是红泥小火炉温的绿蚁新醅酒。

    “说吧,想问我怎么把薛漉救出来的,还是我俩什么时候打算请你喝喜酒?”

    赵斐璟喝着软绵绵的热酒,觉得忙里偷闲午膳吃的那点子不知道什么东西这时候都齐齐在胃里咒骂面前这俩不要脸至极的死玩意儿。

    可怜他堂堂一个八皇子,这几天忙活得没有个人样。眼前这俩人倒还在这里赏上秋景了。

    “什么时候滚去上朝?”赵斐璟问。

    他点了一下底下这两位。

    “一个逃狱上了悬赏令的,一个劫狱人尽皆知的,打包滚到太和殿,午门抄斩去吧。”

    可惜他仍然低估面前这俩的脸皮。

    赵望暇啪啪啪给他鼓掌。

    说小八,我现下还活着,可都是托了你在紫禁城防守有方,博弈有策的福啊。干得不错,看好你。

    赵斐璟很是不吃这一套。

    一杯酒喝完,摊开手。

    “干嘛?”赵望暇问。

    “你这破地方其他的好东西呢?我今天都收走。还有我那把枪,让薛漉赶紧还我。”

    薛漉哥哥都不喊了,有够生气。

    赵望暇环顾一圈,戳了戳薛漉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