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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你腿上也有旧伤?”

    他没得到答案,但是得到了那位睁大的眼睛。

    “脚踝处创口。”薛漉回答他没问出的话,“足够幸运,避开了要害。但瞧着疤,是北狄人的箭。”

    语气平淡,毫无起伏,话就到这里。

    北边的金字招牌没有施以谴责,或者探寻更多。

    他把目光转开,重新垂下眼睛,说:“夜还很长,你们可以坐下。”

    没有人动,他倒也极不在意,只是缓缓动了动指尖。

    “放轻松,我已经站不起来了。”

    说得从容,甚至给出了一个很浅淡的笑意。

    武人的呼吸尤在此地,绵长,其中间杂一些急促的呼气,又很快被压下去。

    而薛漉仍然坐在原地,一声不吭,如一把已经出鞘的剑,断刃立在枯草地。

    习武之人不必用言语说话,他们有自己的交流方式。牢房外站满的三排人,此时各自无声。

    却都不由自主地握住手中武器。

    外头的赵景琛匆匆向紫禁城赶去。

    今夜的月掩藏在一片昏黄的雾气后。星子散漫无光,远远看去,像将要一颗一颗滑下玄色绸缎的水晶。

    “让章令平速来神武门见我。”赵景琛说,“东华门和午门,依次封锁。”

    对面人又说了一句什么。

    “去找潘越,让他识趣的话赶紧滚过来守好这里,今夜除了一会儿要关进来的死囚,无一人可入诏狱。他死之前,不能有人离开。否则,后果他自己很清楚。”

    他话音顺着马蹄擦过水洼声响,仍然清亮得很。

    “至于陈崇,留他和赵斐璟对打,西华门整队。”

    “顺王府你去差人通知周老头。他孤臣直臣了一辈子,孤也很好奇,他此刻,打算做什么。”

    他难得策马,声音很迅速地泼洒在风里,吹出一片似有似无的声浪。

    漫漫长夜里,诏狱如一个巨大的野兽张大了嘴。

    四面八方包围的人们举起武器,银光四射,水泄不通。

    四殿下的披风迅速远去,只剩下一片流银,错落有致地潜伏在各个出口。

    北方已经看不分明,连带着所有人声,都渐次消弭在这个长夜里。

    第107章镜破有片明

    赵望暇正躺在地上,一声不吭地摆弄着手上的那把蝴蝶刀。

    手指尖灵巧而并不完全听他使唤。

    脑子无数次妄图掌控肌肉记忆的尝试,都非常迅速地带来错落的失败。

    所以他得到一些伤口,有的很浅,只是白色薄沙皮,有的让指尖出现肉色,然后开始渗血。

    反复十余次,他重新收好刃,回过头来,看着两边等他作答的人。

    “所以赵胤珏动了?”他问道。

    夜凝答:“顺王府至紫禁城只需三刻。”

    言下之意,他需要立刻拿主意。

    赵望暇点点头,然后看向周彦铮。

    一刻钟前,倒霉的周公子因为大理寺卿分身乏术,平生头一次进花楼,看到的是没来得及戴面具的二殿下。

    那本来应该足够让从不参与文臣党争的周家人落荒而逃。

    偏偏不知是人是鬼的二殿下看起来几似发疯,正在地上抽气。硬生生把人绊住了。

    确实是抽气,不是抽泣,面无表情地发出剧烈的呼吸声,喉咙不听大脑使唤一般。

    如果赵望暇心情好,大概能给他科普一下躯体化。

    可惜他没力气。

    见到事件紧急到愿意进青楼的礼部主事,相当努力表现得有点人样,但看起来仍然懒洋洋的。挣扎半天,他勉力抬起头问:“赵景琛听到我放出去的消息了?”

    “什么消息?”周彦铮问。

    赵望暇啧了一声,然后咳嗽几声,终于听起来正常。

    “自然是我要劫狱的消息。”他说,“你再等等,应该一会儿还有人来。”

    周公子无事可做,甚至没地方坐下。毕竟主人在地上躺着,他一个客人落座,显得很没有礼数。

    万幸难堪的时间并不太长。很快,二殿下等的人到了。来者大概是个男子,身量很高,极其纤瘦,开口带着干脆利落:“陈崇和顺王府均有动作。”

    然后躺地上的人点了个头,没再多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把蝴蝶刀。

    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玩起来。

    周彦铮关于二皇子赵望暇的记忆,绝不包括疯癫。但当然也不包括能让薛漉当朝扔剑,也不可能包括赵望暇一丝不苟事无巨细地询问薛漉身体状况,更不应该包括二殿下真的打算亲自劫狱。

    刀锋薄如蝉翼,透过今夜一片昏暗里勉强漫射的光,仍然看不清低下头的二皇子的表情。

    他动作很娴熟,只是偶尔会出现微妙的卡壳,看起来像是思绪万千,但一直不出声。

    “薛三他——”

    他说了三个字,发现他们坠在空中,该听的人屏蔽掉这些,仿佛世上只剩下他的刀,和他逐渐缓下又继续加重的呼吸。

    下意识把目光投向边上的那个男人。

    那人不咸不淡地等了一会儿,毫无惊愕,也仍然没有出声的意思。

    正当他第不知道多少次企图开口搞清楚局势,底下那个转刀人终于说话了。

    “所以赵胤珏动了?”

    男人答完,二皇子终于重新看向周彦铮。

    “告诉你爹,”他说,“我没打算让他站边。他做他想做的就行。”

    他说完,又看了眼周公子,然后猛然站起身。

    “算了。”他说,“外头不安全,你今夜就在这里待着,别出门,活着。”

    长着二殿下脸的东西拉过周彦铮的手,很凉,有些液体渗过来。

    周彦铮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按着坐在茶几边。

    “没事别开门,有事也别开门。”

    “你去干什么?”周彦铮问得情急,没来得及带上合适的称呼。

    听到的人低下头看向他,顿了一秒,然后笑了。

    “劫狱。”他说。

    周彦铮还要问更多,人却已经快了他一步,拉着另一个身量很高的男子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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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响很迅速地消失。留给周公子的只有一片千不该万不该出现在花楼里的静谧。

    赵望暇把夜凝拉到密道边,问,诏狱情况如何?

    “很不好。”夜凝答。

    “周彦铮说赵景琛的私兵围了一整个诏狱。潘越这个软骨头反水,没魄力陪赵胤珏殊死一博逼宫,现在打算当看门狗。”赵望暇看向她,又像是目光直直穿过她的脸,看向更深处。

    “属下得到的消息也差不多。唯一的好消息是,一切如主人预料,赵胤珏今夜终于决心出兵了。事发突然,支走了赵景琛。”

    没白费到处宣传五殿下掘坟。他要再不动作,二皇子的线人都要没招了。

    “好,”赵望暇说,“把人都派去皇宫。那几个身形跟我像的都易好容了?”

    夜凝点点头。

    挺不错。赵景琛大概也想知道,他到底是出现在他已经明牌告知的监牢里,还是飞入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