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冥神城的龟壳穹顶碎了大半。
残存的甲片斜插在焦土里，暗灰色的法则馀韵还没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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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渊站在穹顶最高处。万界破灭枪拄地，暗紫色魔袍被深渊罡风掀起衣角。
脚下是铁冥老祖化为的那撮灰。
他低头看了一眼三百七十万联军，开口了。
「混沌渊庭，今日立。」
六个字裹着天神中期的法则馀韵，砸在荒原上每一个人的耳膜里。
没有冗长的建国宣言，没有封赏大典，没有礼乐鼓号。
六个字就够了。
莉莉丝从龟壳边缘爬上来。左翼的断茬还在渗血，暗紫色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甲片上砸出一串印子。
她跪在楚渊面前。
额头触地。
碎裂的龟壳硌进她的皮肤，她没有皱一下眉。
「渊庭神使莉莉丝……誓以命魂追随主宰，万死不辞。」
声音沙哑，带着戒不掉的颤。
她身后，三百七十万联军齐刷刷跪伏。
铠甲碰撞声汇成一片，像暴雨砸在铁皮上。
天穹之上，一面暗紫色的战旗从虚空中凝聚成型。
旗面上没有图腾，没有文字，只有一团混沌之色的光在旗心缓缓流转。
渊庭战旗。
深渊法则自行织就。
——
七日后。
渊庭临时大殿。
莉莉丝把最后一枚传讯玉简递给信使。
「核心界尚有一流势力十一个，独立宗门八个。」她转过身，看向王座上的楚渊。「立道贴已全部发出，按照规矩，收帖者需以本命血印回执，视为承认渊庭正统。」
楚渊闭着眼，手指扣着枪杆。
「他们会签？」
莉莉丝沉默了一息。
「不好说。」
楚渊嘴角动了一下，没再问。
——
三天后。
第一批信使回来了。
不是走回来的。
是爬回来的。
大殿的石门被撞开，两名魅族信使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他们的双臂从肘部齐齐断掉，断茬处的血已经凝成黑色的痂。暗紫色的渊庭立道贴被揉成一团，上面满是靴印和唾沫。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半天之内，十九名信使先后爬回营地。
十一人断臂。四人被削去双耳。两人被剥了鳞甲。还有两人——只回来了两颗头。
头颅被装在储物袋里，丢在大殿门口。储物袋上扎着一根骨签，字迹潦草。
「人族杂种的走狗，不配进我血骨魔宗的门。」
大殿内安静了三息。
莉莉丝站在王座左侧，一动不动地盯着地上那两颗头颅和满地染血的立道贴。
她的呼吸在加速。
暗紫色的至尊瞳孔中，血丝一根根浮现，密到几乎遮住了瞳仁。
堕落双翼——虽然左翼断了半截——猛地张开。
「主人。」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属下请命。率渊庭全军，平了这十一家。一个活口不留。」
右手的魔刃已经出鞘，刃尖直指殿门外的方向。
王座上。
楚渊坐着没动。
他甚至没有睁眼。
左手翻转，掌心里多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虚空轮回镜的镜面映着殿内昏暗的光，镜框边缘的暗银色金属流转着细微的空间波纹。
他用拇指摩挲着镜框，像在把玩一件有趣的小物件。
「捡回来。」
莉莉丝愣了一下。
楚渊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揉皱的立道贴上。
「帖子。」
莉莉丝弯腰，将十九张沾满脚印和血迹的立道贴一张张捡起来，码齐，双手呈上。
楚渊接过去，翻了翻。
有的被撕了角，有的被烧了边，最过分的一张上面糊着一坨不明物体，味道极其刺鼻。
他把帖子放在扶手上。
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
「下去包扎。」
莉莉丝的牙根咬得咯咯响。
她不甘心。她血液里每一滴魅魔的本能都在尖叫着要撕碎那些敢辱主之人。
但主人说了下去。
她收刃，转身，走出大殿。
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一滴暗紫色的血从她咬破的嘴唇上滚落，砸在门槛上。
——
大殿空了。
楚渊睁开眼。
识海深处，冰蓝色的系统面板骤然亮起。边框上的纹路闪烁了两下，一行文字浮现。
【叮！触发任务——打碎傲骨！】
【任务内容：单挑所有拒签势力，将其打至盖下本命血印。】
【任务奖励：五千年精纯修为！】
五千年。
楚渊的手指停在枪杆上。
他从深渊走到现在，全部积蓄加起来用掉了一千年。五千年，够他从天神中期往上再拱一个大台阶。
嘴角的弧度拉开了。
不是笑。
是磨刀之前的那种——手痒。
【接受。】
面板碎裂，冰蓝色的光消散在识海深处。
楚渊站起身。
他推开殿门，走到外面的台阶上。
广场上，二十六族的族长正在各自阵中整顿兵马。灰鳞族长第一个发现楚渊出来了，扔下手里的骨简，一溜小跑过来，扑通跪下。
「主宰大人！末将已经集结了八十万先锋——」
「不用。」
灰鳞族长的话卡在嗓子眼。
楚渊走下台阶，目光扫过广场。
「把骨龙牵过来。」
灰鳞族长愣了一息。
「……哪头？」
「一头就够。」
灰鳞族长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一头骨龙。
不带兵？
莉莉丝从城堡侧门走出来，左翼刚裹好绷带。她听到了那两个字，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
「属下随行。」
不是请示。是陈述。
楚渊看了她一眼。看了看她左翼断茬处渗出绷带的血。
「跟上就行。别死了。」
莉莉丝的眼眶红了一瞬，随即压下去。
「死不了。」
一头圣王级骨龙被牵到广场中央。骨翼张开，龙首低垂，琥珀色的眼珠映着楚渊的身影。
楚渊翻身跨上龙脊。万界破灭枪横在膝头，暗紫色魔袍被风掀起。
莉莉丝落在骨龙尾部，单翼半展，手持令旗。
二十六个族长站在广场上，目送那一龙二人升空。
血焰老祖的火焰眸子一眨不眨。
「不带兵……一个人去挑血骨魔宗？」
灰鳞族长擦了把冷汗，声音发虚。
「……大人要是把自己当兵器使，要兵干什麽。」
广场上安静了三息。
二十六个族长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
骨龙穿过灰暗的天穹，朝着核心界北域的方向破空而去。
龙背上，楚渊闭着眼。手指扣着枪杆，节奏不快不慢。
血骨魔宗。
跳得最欢的那个。
砍了他信使双臂的那个。
往立道贴上吐口水的那个。
楚渊的呼吸绵长而平稳。
枪身上的混沌法则纹路在暗紫色的光中微微亮起，像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兽，正在舔舐自己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