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最深处回应了。
信号消失后的第三息。
整个深渊核心界的天穹忽然暗了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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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云层遮蔽，是光本身被压缩了。
铁冥神城上方，一道裂缝从虚空中被撕开。
裂缝不大，只有丈许宽，但缝隙中涌出的气息让方圆千万里的空间同时发出细碎的龟裂声。
三百七十万联军的阵型如遭重锤。
血焰老祖仅存的两只火焰眸子瞬间熄灭。
它整个身子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远古冰魔的冰蓝竖瞳翻白，庞大的身躯直接瘫了下去，在荒原上砸出一条沟。
半步神王。
这个层级的法则波动，对天神境以下的存在而言，等同于天塌。
裂缝中走出一道身影。
身形修长，面容古老到看不出年龄。
灰白色的长袍上绣着已经褪色的暗金纹路，背后垂着六片残破的翅膀，不是莉莉丝那种堕落双翼，而是更古老丶更庞大丶带着腐朽气息的石化羽翼。
堕天神族。
深渊最古老的贵族。比魅魔王族的历史还要久远十万年。
使者落在铁冥神城穹顶上方，双脚悬空，俯视整个战场。
它的目光扫过荒原上那支溃不成军的联军，扫过被削飞了三座炮台的龟壳，最后落在白骨王座上那道暗紫色的身影上。
停了三息。
「谁准你在深渊动兵的？」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裹着半步神王的法则馀韵，砸在三百七十万人的脑子里。
联军中修为最低的几千名仆役当场晕死过去。
白骨王座上，楚渊坐着没动。
枪横膝头，手指扣在枪杆上的节奏没变。
使者的眉头皱了一下。
它感受到了楚渊身上的气息。
始祖血脉。
混沌法则。天神初期巅峰的修为底蕴。
然后它笑了。
那种笑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傲慢，像是一个收藏家发现了赝品后的不屑。
「始祖血脉？」
使者的声音拔高了三分。
「本使活了二十四万年，见过最后一位始祖陨落时的模样。你身上这点东西......」
它的六片石化羽翼微微张开，一股远古到发霉的血脉威压从翅膀缝隙间渗出。
「是偷来的。」
三个字落地。
荒原上原本就趴在地上的联军，被这股威压压得连骨头都在响。
灰鳞族长的脸埋在泥里，嘴巴张着，拼命吸气，像条搁浅的鱼。
使者的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看着楚渊。
「人族。」
它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一种低等生物的学名。
「血脉探源石的消息已经传到深渊尽头了。一只人族蝼蚁，窃取了始祖残韵，在核心界打打杀杀，还真当自己是主人了？」
使者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做了一个「按」的手势。
「跪下。受缚。听候堕天神族发落。」
半步神王的法则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天穹碾压而下，直奔白骨王座。
莉莉丝挡在王座前方，堕落双翼全展，左翼根部的断茬还在渗血，她的脸白得没有人色，但站得很直。
无形巨手的边缘还没碰到她，她的膝盖就开始弯曲。
不是她想跪。是血脉等级差了太多。
楚渊的左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莉莉丝弯曲的膝盖停住了。
楚渊站起身。
他没有看使者。
他的目光落在铁冥神城的龟壳穹顶上，落在铁冥老祖那道灰黑色的身影上。
铁冥老祖跪在穹顶上，胸口的龟甲残片已经碎成粉末。
它的六只暗灰色竖瞳里，恐惧与劫后馀生的庆幸交替闪烁。
堕天使者来了。
它赌赢了。
太祖的遗物没有白费。
铁冥老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险些扯出一个笑容。
楚渊抬起右手。
万界破灭枪在掌心凝聚成型。
使者的瞳孔缩了一下。
它感受到了枪尖上凝聚的混沌法则，虽然对它构不成致命威胁，但那股蛮横的吞噬意志让它本能地不舒服。
「放肆——」
使者开口。
楚渊掷枪。
坐着掷和站着掷不一样。站着掷，肩丶腰丶腿三段发力，枪速更快。
枪芒脱手的瞬间，没有灰色死线，没有混沌光点。
只有一杆枪。
直直地飞了出去。
使者的法则壁垒自动展开——半步神王级的防御，足以硬抗天神巅峰的全力一击。
枪没有打它。
枪从它身侧三尺处掠过。
使者愣了一瞬。
枪芒穿过它身侧的虚空，穿过龟壳穹顶的残馀法则阵纹，精准地钉在铁冥老祖的天灵盖上。
铁冥老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枪尖从头顶贯入，从下巴穿出。枪杆贯穿了它的神格丶经脉丶骨骼，将它整个人钉在龟壳穹顶上。
吞噬万物发动。
天神后期的本源沿着枪杆倒灌入楚渊体内。铁冥老祖的灰黑色鳞甲剥落，肌肉萎缩，骨骼中的天神精华被抽得一乾二净。
三息。
龟壳上只剩一杆枪，和枪下一撮灰。
使者的脸沉了。
它转过头，看着楚渊。六片石化羽翼完全张开，半步神王的法则在翅膀表面如岩浆般流淌。
「你——」
楚渊没有理它。
因为他的识海里，炸了。
【叮！】
【深渊立道任务完成！进度：3/3！】
【奖励发放中——】
【天道级法则感悟×1，已注入宿主识海！】
【神王境法器·虚空轮回镜，已存入系统空间！】
一道金白色的信息洪流从系统面板中倾泻而出，灌入楚渊的神魂。
那不是知识。是法则本身。
一条完整的天道法则——混沌吞噬之道的终极形态——被强行刻入他的法则通道。
丹田内，天神格剧烈震动。
法则通道从「十六车道」被瞬间拓宽到「三十二车道」。混沌法则与深渊毁灭法则的融合度撞破了最后那层窗户纸，达到百分之百。
天神格的体积膨胀了一倍，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天道纹路，每一条都散发着混沌之色的幽光。
气息在攀升。
天神初期巅峰的桎梏轰然碎裂。
天神中期。
楚渊的气息从白骨王座上爆发出来，如同一座沉默了万年的火山猛然苏醒。
混沌法则的馀波向四周扩散。
龟壳穹顶上残存的法则阵纹全部熄灭。一百一十七门魔晶炮的炮身同时龟裂。铁冥神城的万丈城墙从根基处开裂，碎石如雨落下。
使者的石化羽翼被气浪掀得向后折了三寸。
它的脸色终于变了。
天神中期。
刚才还是天神初期巅峰，一眨眼的功夫突破了？
使者的六片羽翼收拢，法则壁垒加厚了三层。它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穿着暗紫色魔袍的青年。
天神中期依然不是半步神王的对手。
但那股始祖血脉的纯度……比三息前又浓了一截。
浓到让使者二十四万年来第一次产生了犹豫。
楚渊伸出右手。
万界破灭枪从龟壳穹顶上拔出，飞回掌心。
他的左手翻转，掌心中多了一面镜子。
镜面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镜框由一种无法辨识的暗银色金属铸成，镜面内部流转着虚空乱流的影像，仿佛一扇通往位面夹缝的窗户。
虚空轮回镜。
神王境法器。
反射神王级攻击。
楚渊将镜子收入袖中。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故意让使者看清楚。
使者看清了。
它的瞳孔猛地收缩。
神王境法器的气息，它不会认错。
楚渊握着万界破灭枪，枪尖斜指使者。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裹着天神中期的法则馀韵和始祖血脉的威压，传遍了方圆千万里。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楚渊的混沌色瞳孔里没有怒意，没有杀气。
只有一种让二十四万年老怪物都觉得脊背发凉的平静。
「深渊的天，该换人坐了。」
使者的石化羽翼抖了一下。
它没有接话。没有反驳。没有发怒。
它看了楚渊三息。
然后转身，撕裂虚空，钻了进去。
裂缝愈合。
半步神王的气息从天穹上消散。
荒原上，三百七十万联军从压制中挣脱出来。他们撑起身子，茫然地看向白骨王座的方向。
铁冥老祖死了。铁冥神城的防御碎了。堕天神族的使者来了，又走了。
而王座上那个人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一个大境界。
灰鳞族长从泥地里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泥浆。他看着远处那道负枪而立的身影，腿一软，又跪了回去。
这次是心甘情愿的。
莉莉丝站在王座旁，断翼处的血已经止住了。她的暗紫色瞳孔盯着楚渊的背影，眼底烧着的火比任何时候都亮。
楚渊收枪，坐回王座。
他闭上眼。
体内天神中期的法则底蕴沉稳运转，混沌与毁灭交织的韵律比之前深沉了三分。
袖中的虚空轮回镜贴着小臂，冰凉的镜面传来一丝微弱的空间法则波动。
两界通道。
暗影骨魔族禁地里的上古传送阵残骸。
还有这面能照破两界壁垒的镜子。
路，快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