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病提拔。

    用人失察。

    两顶大帽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扣了下来。

    田立民把纪委两次雷霆行动,巧妙地转化成了限制他朱天和人事建议权的枷锁。

    王海涛身陷旋涡,马建成生死未卜。

    朱天和发现,自己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到。

    田立民转过头,看向苏长明。

    “长明。”他的面孔瞬间变得温和,“你是市委的老牌副书记了,咱们一起在班子里搭档这么多年,配合的一直不错。”

    “天和刚上任,对市委的很多统筹工作还需要一个适应过程。”田立民指了指朱天和的方向,“你这个老同志,有些事情要在旁边多帮着看看点。传帮带,是组织的优良传统。”

    “对于新到任的同志,组织上的要求是扶上马,再送一程。”

    田立民看着苏长明,眼神里带着敲打的意味。

    “这方面,我要对你苏长明进行批评。工作做得不到位,没有尽到老同志应有的责任。”

    这番批评,是当着朱天和的面,将苏长明的资历和地位,稳稳地托举在他之上!

    苏长明立刻合上笔记本,坐直身体,态度无比恳切。

    “田书记批评的对,我接受!”

    “以前在市委的时候,我就觉得田书记身上的大局观、领导艺术,我怎么学都学不过来。是我疏忽了,以后我一定多和天和沟通,把组织的优良作风传递下去。”

    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田立民见敲打和安抚都已到位,把头转回朱天和这边。

    “天和,你还年轻,有冲劲,犯点错误是难免的。”田立民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上次我去省城开会,专门去拜会了咱们的老书记,现任的省委组织部肖部长。”

    听到肖定语的名字,朱天和猛地抬起头。

    “肖部长跟我聊了很久。”田立民微笑着说,“他特意嘱咐我,要好好带你。你在基层抓经济有手腕,但大局观还需要锤炼。”

    “将来,等我和长明退了,临江市这副重担,还是要靠你来挑的。”

    画大饼。

    这是权力场上常用的办法。

    先用冰冷的大棒把人打得筋骨寸断,再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愿景,封死你所有反抗的念头。

    朱天和坐在真皮沙发里,没有任何拆招的余地。

    他从国营机械厂的厂长,被老丈人,老领导一路提携,进入市政府,一直在抓具体的业务,却从未真正下到区县去当过一把手。

    区县一把手,那是真正的“诸侯”。

    要在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中,杀出一条血路。

    那种残酷的斗争经验,他朱天和没有。

    以前老丈人在位,市里上下谁都让他三分。

    后来老丈人退了,他凭着老丈人的余威,也能安稳度日。

    现在,老丈人的余威散尽,自己又被推到了副书记这个务虚的位子上。

    所有的短板,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面对田立民和苏长明这种在基层泥潭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他的所有反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今天就碰头到这,大家分头落实吧。”

    田立民端起茶杯。

    端茶送客。

    朱天和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市委一号办公室。

    走廊里的光线照在地砖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独的木偶。

    ……

    晚上,市委家属院,四号别墅。

    朱天和的专车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驶入院子。

    朱允熥下班回家,推开大门,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烟草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