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最后的疯狂(第1/2页)
MICU,四号隔离舱。
停掉所有地西泮、卡马西平和丙戊酸钠,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最难熬、最矛盾的一段真空期。
林述站在床头,紧盯着刚挂上去的那袋深红色【特免血红素】滴注液。
这袋药,加上旁边那袋高浓度葡萄糖,是强行关闭肝脏生产卟胆原的刹车。但刹车只能让身体停止再生产,原本被大剂量镇静剂压住的残存毒素,现在失去了镇压,正变得越来越疯狂。
“滴——滴——滴!“
心率本来还在一百二左右徘徊,突然在三秒内飙到一百七。
监护仪尖叫起来。
“来了!“
张明辉站在床的另一侧,刚喊出这两个字。
女孩双眼猛地睁开了。那双眼睛里没有神志,只有纯粹的癫狂。
“呃——啊!“
喉咙里挤出一声撕裂的嘶吼。
紧接着,她的脊背像过了高压电,瞬间反折成一张紧绷的弓。抗癫痫药物全部撤掉之后,堆积在中枢和周围神经里的毒素,开始了无差别放电。
“砰!砰!“
约束带绑住的四肢剧烈砸向全钢护栏。骨肉撞上金属,发出让人牙根发酸的闷响。嘴里的塑料牙垫被痉挛的咬肌“咔嚓“一声咬出裂纹。
“不能上镇静!死也不能上!“
张明辉大吼。
他清楚现在的局面有多凶险——哪怕最轻的一支安定打进去,不仅前功尽弃,还会立刻诱发肝脏新一轮的毒素海啸。
他们只能硬抗。
用身体压住这具狂暴的躯壳,撑到残存毒素的那股劲过去。
“压住肩膀和胯骨!别让她把自己的脊椎撅断了!“
林述一步上前,半个身子扑上去,双手死死按住女孩左侧肩胛骨。她正疯狂地往上拱。手掌底下那具骨架爆发出的强直收缩力,大得不像一个人类。
他能感觉到那种力道通过自己的腕骨一路传上来,震得两条前臂发麻。
张明辉扑在右侧,把全身体重压了上去。
“徐姐!保护下颌!换大号木质压舌板横过来塞,别让她把舌头咬断!“张明辉额头青筋暴起,冲着跑进来的责护组长喊。
徐姐干了十五年重症,没有温柔可言。一把捏住女孩两侧颌关节,猛地向下一卸力,将一根缠了厚纱布的木质压舌板强行塞进那排不断打颤的牙齿中间。
隔离舱内,没有高深的医学推演,也没有仪器的辅助。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女孩痉挛时喉咙里发出的含混惨叫。
三个人像三块铁板,死死把她钉在病床上。汗水湿透了林述的黑色夹克里层。他的脸距离女孩的肩膀不到二十厘米。这个距离上他能闻到碘伏、汗液和一种说不上来的焦苦味——他不确定那是不是卟啉从皮肤代谢出来的气味。
最原始的力量与毒素的对抗。
……
“小雅!小雅!“
隔离舱的玻璃门外。黄线的另一头。
头发花白的老父亲,听到了大门没关紧时漏出来的惨叫声。
他看到那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不仅没给女儿打那些能让她安静下来的药,反而像制服犯人一样死死按着她。
“你们在干什么!放开她啊!“
老父亲崩溃了。佝偻的脊背突然爆发出绝望的蛮力,不顾一切越过黄色警戒线,冲向玻璃门。
“我女儿会疼死的!求求你们给她打一针镇定吧!大夫,我不治了,我带她回家还不行吗!“
他干枯的双手疯狂拍在玻璃上,整张脸贴得变形。眼泪和鼻涕糊了一大片水雾。女儿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这是对一个父亲最后一点理智的极限抽打。
“拦住他!别让他进来!“
张明辉死死压住女孩踢腾的右腿,转头冲门外的保安吼。
两个男护工瞬间冲上去,把那个几乎要撞碎玻璃的老人死死抱住,往后拖。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女儿!“
老人的嘶吼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林述没有回头。
脊背绷直,视线盯着头顶那袋正在快速滴落的深红色血红素。
滴答,滴答,滴答。
血红素顺着颈静脉导管汇入上腔静脉,涌进心脏,被泵向全身。最终冲进那个因为缺酶而疯狂报警、拼命生产毒素的肝脏。
大量外源性血红素涌入,向肝脏的反馈机制发出了一个化学信号——
【底物已满,停止所有合成。】
那条被镇静剂催到满负荷的毒素生产线,像被拔掉了电源,轰然停转。
第五分钟。
林述感觉到手掌下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道,出现了一丝迟滞。
第八分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最后的疯狂(第2/2页)
咔。
女孩咬住压舌板的牙关,发出一声微弱的松脱声。
“有效果了……“张明辉喘得很粗,不敢松手,但能感觉到女孩原本僵硬如石的右腿正在变软。
第十二分钟。
血红素滴注液下去了三分之一。
狂飙到一百七的心率,在冷白光照射的隔离舱里,一点一点降了下来。
150……130……110……
最终稳稳落回100以内。
女孩停止了一切挣扎。
四肢软软地摊在床单上,约束带被汗水浸透。她大口大口地喘,胸廓的起伏从急促到缓慢,像一阵风刮完了。
安静了。
狂暴放电后的安静。
“呼……“
张明辉长长吐出一口气,从右侧床栏上滑下来,虚脱地靠在监护仪架子上。后背的白大褂湿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合不拢。
徐姐小心翼翼抽出那根被咬得面目全非的压舌板,换上一个软硅胶咬口器。压舌板上牙印一层叠一层,外面的纱布都被磨穿了。她拿着那根东西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扔进了黄色医废桶里。
林述直起腰。
松开按住女孩肩膀的双手。两个手掌上压出了深红色的印子,那是女孩锁骨和肩胛骨边缘硌出来的。他甩了两下手腕,弯腰看了看床底的尿袋。
肝脏停止生产毒素之后,血液进入排毒清洗阶段。尿袋里最新流出的那几十毫升,已经不是暗茶色,而是正常的淡黄。
林述直起腰,转头看向玻璃门外。
老父亲被保安架着胳膊,瘫坐在冰冷的地胶上。嗓子已经喊哑了,眼睛红肿。
林述走过去,按下电子感应门的开关。
“哗——“玻璃门滑开。外面的冷空气和里面的消毒水味迎面对冲。
老父亲抬起头,满脸是泪,双手在半空里无目的地抓着:“大夫……她……她是不是这回真过去了……“
林述站在门口,背对病床,挡住了一半日光灯的光。
“人没事。“
他指了指身后的点滴袋。
“解药挂上了。“
“以后任何人再给她开镇静止痛的,你把病历本拍他桌上,告诉他是急性间歇性卟啉病。那些药对她来说就是毒药。“
林述屈起一条腿半蹲下来,平视老人。
“她不会再抽了。“
“明天上午镇静代谢完,你去床边,喊她睁眼。“
老父亲愣住了。
他顺着林述身侧的缝隙看过去。他的女儿——这一年来要么在剧痛中打滚、要么在幻觉中撕咬、刚才还发了疯一样痉挛的女儿——此刻胸口平稳地起伏着。监护仪上的曲线柔缓而规律,那是他大半年来从未见过的节奏。
老人的眼泪决堤了。
他没了力气嘶吼,把头埋进臂弯,发出一种像野兽呜咽一样的哭声。
林述没再多话。
站起身,把厚厚一沓转诊病历夹在腋下,大步走向护士站电脑区。他要补抢救记录。
刚坐下。
视线左下角,熟悉的灰色面板弹出。
【病案结算:急性间歇性卟啉病(AIP)诱发狂躁重症。】
【跨越外科手术不可逆误伤与全阴性精神科屏障,利用底层药代动力学逆推及光敏物理定性,切断致命诱导链。】
【奖励结算】:
获得【内科经验碎片】×1。
【内科·中级】:(10/10)。
【内科·高级】已解锁。
(说明:对应临床高年资副主任医师及以上的内科鉴别诊断水平。你的内科学知识库已完成底层重组。能高效率完成多系统并发症及跨学科掩盖病灶的逆向排雷与通路复原。)
提示框闪了两下,隐没。
林述坐在转椅上。身体没有任何异样。
他翻开桌面上的患者病历。
就在十五分钟前,他看这份厚厚的查房记录,还需要拿笔画肝药酶的七步合成循环,逐一对照四个科室开出的药物清单。需要与张明辉一起相互启发,才得出一个猜想。
而现在,目光再次扫过那几张密密麻麻的血气分析单、肝肾功数值、用药配伍——
不需要笔了,也不需要别人启发。
那些庞杂的生化指标、代谢速率、神经传导电位,在他脑子里就像原本散落满天的星,瞬间被一条逻辑线串了起来。
他能一眼看出几个贴着正常值边缘走的数据之间存在微小的动态排斥;扫过药单上的每一毫克剂量,脑海中自动推演出它在肝脏P450系统里的代谢半衰期。
没有超自然透视。
只有精准的临床鉴别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