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璃剑宗,如悲寂寥。
秋风飒飒,宗门之上飘荡着白色绸带,演武场上弟子默然练剑,在这碧蓝天下显得格外清晰。
对于天璃剑宗的弟子而言,这几日仿佛如梦似幻。
先是一直不曾露面名不见经传的宗主大人忽然出手,一剑光寒五大灵域。
两次出手,一次是与那王朝共主女帝秦若曦交手,震动灵域。
另一次则是只身独闯北灵域,一人一剑杀入魔修腹地,连斩数位强者高手。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天下震动。
五大灵域中山巅强者屈指可数,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剑仙宗主,杀力又大的惊人,天璃剑宗自然一跃成为顶级宗门,门下弟子在修仙界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只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消化自家宗主是山巅强者的事情,紧接着云彩璃便下令封了山门举行宗门大祭,身为宗主更是身穿一身白服,向来不问世事的她竟然亲自举行这场大祭。
尽管众弟子并不知晓这宗门大祭所祭拜的究竟是何人,但毫无疑问此人与宗主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因此这段时日天璃剑宗的众弟子也都十分小心翼翼,生怕因为什麽事情触怒到了那位宗主大人。
虽说天璃剑宗封山举办宗门大祭,但其对外的影响力却丝毫不减。
伴随云彩璃归来,周遭仙宗纷纷前来表示臣服,单是前来拜访宗门就数不胜数,礼物更是堆满了山门。
甚至一些强大的仙宗专程找到曾经那些与天璃剑宗交好的小宗门,向对方打听这位天璃剑宗宗主的喜好,引得那些小宗门惶恐不安。
这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落云宗。
宗主苏雅这几日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
其因自然是天璃剑宗封山,而那位神秘宗主最后一站便是到了这里。
因此不少强大的仙宗纷纷找上门来,言语之间满是试探与恭敬,想要打听到云彩璃的一些事情。
这般待遇让苏雅当真是受宠若惊,看着平日里高攀不起的那些仙宗如今一个个前来拜访她,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到如今,她也渐渐知晓了对方是因何而来。
只不过对于苏雅而言,那位神秘的宗主大人她同样也不了解,对方仅仅是消失了一会,而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
可就是这麽一次短暂的拜访,却让落云宗受益匪浅,其地位也在各仙宗里隐约有了提升。
就连曾经几个敌对宗门也纷纷示好,生怕落云宗攀上了天璃剑宗这棵大树。
对此,苏雅欣喜之馀也在默默担心,生怕自己这怕也会惹恼了天璃剑宗。
好在听门下弟子所言,那位云彩璃宗主似乎亲自带走了一位落云宗弟子。
一番打听后,苏雅这才知晓了那名弟子姓江名为彻,乃是宗门内一名普通弟子。
倘若不是这件事,苏雅大概都不知晓门内还有这麽一位弟子。
对此,苏雅还专门又了解了一下这位名为江彻的情况。
只不过有关他的事情甚少,看上去十分的普通。
这让苏雅不免更加好奇,究竟是什麽原因才会让那位宗主大人亲自带走了他。
想归想,如今有了这一层关系,苏雅倒是放心不少,想着等过段时间再亲自去天璃剑宗看看那位弟子。
另一边,天璃剑宗深处。
这里的一切与外界显得格格不入,像是有人以大法力从别处强行挪过来似得,只为保持曾经的原貌。
只见那被视为禁地不允许有弟子踏入的区域,缓缓跪坐着一道白影。
在那一棵桃花树下,立着一块小小的墓碑。
墓碑前,跪坐着一道人影。
那是多麽死寂般的气息,好似断绝了生机,悄无声息。
在她周遭仿佛一切都变成了灰色,就连神魂也一并染成了灰白。
没人知晓她跪坐在这里有多久了,好似这片天地都与她融为一体,唯有一片寂然之色。
远处,青瞳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她的眼中满是担忧与复杂。
从北灵域归来,除了宗门大祭外,云彩璃便再无动静,一直以来都保持着这样的姿态跪坐在桃花树下,甚至她都没有见云彩璃动弹过。
若非青瞳知晓云彩璃的境界不会轻易死去,她真就要忍不住上前了。
只是,即便她上前了又能如何。
这一次,对于云彩璃的打击而言可以说是太大了。
青瞳面色复杂,心中忍不住闪过一丝悲伤。
造化弄人,为何让他们重逢后又再一次面临分开的痛苦。
这般坎坷与悲伤,为何老天就一定要让眼前女子承受。
这些日子以来,青瞳不是没有试过去安慰云彩璃。
可是又怎麽安慰呢。
一切的言语都显得是那样苍白无力。
从北灵域归来,当青瞳再一次见到云彩璃,仿佛心都要碎了。
那是怎样绝望的女子,仿佛她整个人的眼神都变成了灰白,连同神魂变得苍白而又虚无。
她身上没有一处伤,流不出一滴泪,可却像是下一秒就会死去,让人感到那样的绝望般悲伤。
她走得摇摇晃晃,像是发条快要用尽的人偶,眼眸中充斥着连痛苦与绝望都没有了,只有寂然般的苍白。
她是剑道魁首天下剑宗的第一人,一剑可斩天裂地平江海,可如今却是跌跌撞撞,口中不停呢喃道。
「师父不见了师父不见了...师父...不见了...」
不是不见了,是死在了她面前,连同身体在她眼前灰飞烟灭。
她再一次失去了他。
青瞳安慰不了她,甚至都无法靠近,仿佛靠近她半分,那周遭的死气就会将她吞没。
而云彩璃也听不到她的呼喊,她像是机械般做完了那一切,之后便跪坐在这颗桃花树下,宛若一块石头般,一动不动。
如今这般,甚至要比曾经江彻离去时还要强烈,这一次青瞳彻底没有了办法。
而就在这时,另外一道脚步声忽然传来。
青瞳一愣,猛然转身。
在这里,除了她和云彩璃,还能进来的第三人只有一个人。
「宗主!」
时隔无数年,哪怕眼前女子已经卸任了宗主之位,可私下见面时青瞳仍是习惯称她为一声宗主。
因为她曾是所有人的宗主,江彻的师姐,柳君如。
一袭冰影出现,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麽痕迹,风采亦如当年。
只是,在那双平静的冰瞳中却是流淌着丝丝哀伤。
柳君如来到云彩璃身后,感受到那苍白的死气,她沉默片刻后,开口道:「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寒音自身后响起,可云彩璃却是依旧没有反应,木然跪坐在碑前。
柳君如沉默了一会,又接着开口道:「我知道,你现在谁的话都不想听,所以我不会劝你。」
「但,有一件事情你还得做。」
说罢,她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
「杀他之人,必须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彩璃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青瞳来到柳君如身边,打开了那封书信。
「这是....」
「刚才有人向剑宗送信,恰逢我当时也在便收下了这封信,信中说明不日后万魔血窟将破,苏轻眉再无处可躲。」柳君如平静说道。
听到苏轻眉三字,刹那之间,周遭的气仿佛都变了一般。
「我...要...」
这一刻,云彩璃终于有了反应。
她沙哑着开口道。
「杀..了...她!」
话音落下,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杀意,在云彩璃身上爆发出的恨意,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
可面对这磅礴的杀意,柳君如却是显得十分平静。
「这是自然,师弟的仇一定要报。」
「到时,我会陪你一起亲手杀了她。」
...............
客栈里,江彻醒了过来,打了个哈欠。
迷迷糊糊之间,他睡了过去,梦中好似梦到了什麽,感到有些熟悉。
「那两个人好像彩璃和师姐啊...」
只是梦境转瞬之间,他也记不得里面的内容了。
回过神来,江彻看向床铺。
如今已经是安妙尘昏迷的第三天了。
对方昏迷的时间远比他想像的还要长,而且时不时还会发出痛苦的梦呓,好似做了什麽可怕的噩梦一般。
这三天时间,江彻一直都在这里等着安妙尘。
他最终说服了苏轻眉,当然也可以说是苏轻眉又一次为他妥协了,两人留在这里照顾安妙尘。
江彻揉了揉眼,正当准备去洗漱一番时,忽然床铺上有了声响。
「这是...在哪?」
听到安妙尘轻微的声音,江彻一愣转过头看去。
发现不知何时起,安妙尘睁开了双眼,虽然有些虚弱,但她还是看向了周围。
「这里是我所在的客栈,你还记得最后你昏迷过去了吗?」江彻回答道。
沉默一番,安妙尘点了点头。
「你昏迷了三天。」
「所以你一直在这里照顾我?」安妙尘轻声问道。
江彻摇了摇头,「不光我,还有轻眉姐,我只是在这等着你。」
毕竟同为女子,更何况安妙尘出自佛门,江彻自然不会亲自上手做什麽。
安妙尘点了点头,随即她双目注视着天花板,半晌才开口道:「多谢施主。」
「你...好像伤的不轻。」江彻想了想开口道。
安妙尘轻笑了一声,「最多是消耗的厉害,何来受伤。」
「我不是说身上。」江彻言简意赅道。
安妙尘没有开口,房间里就这麽沉默下来。
江彻也没有再开口的打算,原本他正准备起身洗漱一番时,怎料安妙尘在这时又开口问道:「施主好像并不意外。」
「你说什麽?」江彻停住脚步有些奇怪问道。
「最后的结果。」安妙尘轻声开口道。
江彻笑了笑,「这有什麽可意外的。」
可安妙尘却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迷茫。
「妙尘不明白。」
山上苦修,她曾以为能以一颗佛心感化世人普度众生,可不曾想刚下山便遇到了这般打击。
「唉,要我说你就是在山上待得时间太久,呆傻了。」江彻无奈道。
听到这话,安妙尘愣了愣,扭头看向江彻,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她。
「施主为何这麽说。」
「你太天真了师门把你保护的太好了,像你这样的人就算没经历过这麽一次,以后早晚也会遇上。」江彻摊开手淡淡道。
安妙尘沉默一会,点了点头。
「或许吧,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不是太简单了,是你压根就是异想天开。」
「倘若世人这麽容易就被你教化,那全天下所有人乾脆都改信佛好了。」江彻忍不住吐槽道。
「不过像你这种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第一次受挫想不开也正常。」
「不是想不开,是施主你不懂!」安妙尘忍不住反驳道。
「有什麽不懂的,用我们那的话来说你就是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等经历过几次后你就习惯了。」江彻耸耸肩淡淡道。
「听施主的话,这反倒是小僧的不对了?」
「我可没说,但你要这麽想也可以。」
「你...」
安妙尘胸口一起一伏,刚醒来的意识险些没有两眼一昏再次昏迷过去。
只是,就连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中不知不觉已经带上了几分微嗔,原本的迷茫也转移了不少。
稍微冷静一会,安妙尘将脑袋一扭,开口道:「随施主怎麽说吧,毕竟施主你也不懂。」
「我是不懂,但换句话来说这点困难就把你给打倒了,那只能说明你离成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江彻反问道。
「真正能成为佛者,我想应该比这要难得多。」
「换言之,这正是修行时。」
安妙尘一震,张了张嘴,却是沉默下来。
半晌,她才轻轻开口道:「施主说得对。」
一句修行时,宛若梦中一指,点醒了她。
真正想要成佛者,这些苦难和磨砺才是真正的考验,若是因一次挫折就动摇,那只能说明江彻说的是对的,她离成佛还有足够远的路要走。
江彻沉默下来,唯留安妙尘自己思索。
而就在这时,苏轻眉也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