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陷入沉默,村民正不断涌现进来找寻自己的孩子。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本该被妖怪抓走的孩童居然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一想到这他们就忍不住声泪涕下。
等到激动稍微过去一些后,就有冷静下来的村民看向村长,用眼神示意沙金去向。
可换来的却是村长沉默不语。
渐渐的,有村民察觉到不对了,纷纷看向村长。
「村长,大家的沙金哪里去了?」
「是啊,不是说好沙金用完后再还给大夥吗,怎麽迟迟没有动静啊。」
「还有那两只沙妖到哪里去了,不是说要除掉他们吗!」
村民的讨论声逐渐变得激烈,就连情绪都变得有些激动,隐约开始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村长脸上陷入纠结,挣扎过后只是开口道:「沙金没有了,你们就不要再问了。」
只是他这话反而更是激起千层浪。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之际,安妙尘站了出来。
「诸位施主,沙妖是我放走的,沙金也同样是我还给他们的,骗了诸位施主是我不对,但我承诺事后一定会给与诸位施主补偿。」
只是她的这番言语并没有安抚村民的情绪,甚至当听到安妙尘将沙金又还给沙妖后,村民一下子像是炸锅了似得。
尽管安妙尘不断解释,那妖怪并未伤及人性命,况且如今已经离开了这里。
可对于村民而言,她的话根本就不起任何作用,如今他们满心只有愤怒与激动。
「堂堂一个佛门子弟,你居然私自放跑妖物,倘若那妖怪记仇等你们走后报复回来怎麽办?」
「还有你说的补偿,你拿什麽来补偿我们!」
「亏这几日我们家家户户还凑出馀粮给你们,你们居然...唉,造孽啊。」
安妙尘想要解释,可此刻她一介女子,又是久居佛门清净之地,平日里哪见过这样的阵仗。
她那自以为的真诚与天真,妄图去用这些来让村民理解,其实根本就不可能的。
甚至演变到现在,众人已经顾不上找回孩子的喜悦,全都沉浸在安妙尘放走妖魔丢失沙金的愤怒中了。
很快,人群中有人捡起地上的东西砸向安妙尘。
尽管只是烂菜叶子,但打在安妙尘肩膀上的那一刻,她忽然就愣住了。
可紧接着,村民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纷纷学着捡起地上的东西砸向安妙尘。
霎时间功夫,不少东西落在了安妙尘身上。
安妙尘见状,目光黯淡,却是一言不发,任由村民这般。
江彻见状,知道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安妙尘自以为用这种方式能平息村民的怒意,但实则只会更加勾起他们心中的恶。
他抄起铁棍,猛然捅穿墙壁。
刹那间,让光亮照了进来。
这一声巨响让村民们戛然而止,纷纷看向江彻。
而江彻一向平静的目光中,如今终于浮现几分冷然。
「在你们眼中究竟是孩子重要还是沙金重要?」
江彻目光冷冷扫过众人一眼,村民们仍有人想要开口,可看到江彻一棍砸出一人大的窟窿,顿时不敢吱声了。
江彻看了一眼,开口道:「这件事是有她做得不对的地方,但倘若我们愿意一走了之你们又能怎麽办,说句难听点的即便这样做了你们又能拿我们怎麽办,无非是她不忍心这样,所以才留了下来说明这一切。」
江彻的声音清晰,映在村民每个人耳朵里,一时间压住了众人。
可安妙尘却在这时抬起头,看向江彻摇了摇头,「江施主你不必如此,一人做事我自一人当。」
江彻嘴角一抽,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尽管他先前有所猜到安妙尘可能会这样做,可他却是低估了安妙尘一颗赤子之心。
安妙尘环视众人一眼,轻声开口道:「虽然沙金已无,但我承诺定会补偿诸位。」
说罢,她走出门外,双手合十。
刹那间,在她身上佛光亮起,柔和的光亮宛若一道道水波向周围蔓延。
三千青丝浮动,只见安妙尘缓缓飘起,悬于半空中。
佛光涌现,安妙尘手中拿出一串佛珠,口念佛号。
佛珠闪烁,其中包含着的愿力逐渐涌现出来,来到安妙尘面前。
安妙尘也在这佛光的照耀下愈发变得神圣,不染纤尘。
「弟子安妙尘愿以三十年修为为代价,来换取此地重新焕发生机,十五年风调雨顺,不被妖魔侵蚀,愿我佛在上见证此誓。」
佛家菩萨发宏愿,往往会有天地异象。
而安妙尘虽未佛法大成,但她的身上显然也不简单。
只见誓言落下后,她的身上绽放出佛光,周围阴云退散,柔和的佛力以这里为圆心向周围扩散,逐渐绵延涵盖整个村庄还要远。
天空逐渐变晴,紧接着云层之上逐渐落下金色的雨滴。
落入地面后转眼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原本乾涸的地上逐渐生长出嫩芽,墙角花开,就连快要枯死的大树都宛若焕发新生。
一滴雨珠落在江彻身上,江彻忽然感觉身体一下子舒畅了不少,就连疲惫也都全然散去,体内灵力有了些许提升。
至于那些村民就更不用提了,不光感到生龙活虎,就连一些老者也感到缠绕多年的病痛都在这一刻有了缓解之意,不由得纷纷称奇。
而佛光照耀之处,生机重现,这片土地像是又诞生了活力般,成为一片沃土。
可安妙尘的面色却是越来越苍白,唇角连一点血色都没有。
苏轻眉沉默片刻,眼神有些复杂。
这金色的雨滴乃是佛门愿力所生,乃是这三十年来安妙尘在佛前苦修所得。
可如今,为了两只沙妖,她竟然甘愿放弃了这三十年的苦修!
此等决心,一时间就连苏轻眉也不知该说什麽好了。
很快,佛光逐渐散去,一切化作平静。
安妙尘又重新站在了地上,只是刚一落地,她就险些没有站稳,下意识的扶住了江彻的胳膊。
指尖触碰到江彻手指的那一刻,两人皆是一愣。
安妙尘楞在两人的手居然触碰在了一起。
而江彻则是愣在安妙尘的手竟是如此的冰凉。
苏轻眉也是一愣,目光落在两人险些握住的手。
那一瞬间,她的眼中红芒一闪,随即她像是意识到什麽,赶忙低下了头。
与此同时,安妙尘怀中的佛珠微微一震。
只是如今安妙尘太虚弱了,再加上她的注意力都落在手上,因此竟是没有察觉到。
稍微缓了缓,安妙尘赶忙抽出了手,轻诵了一声佛号,那苍白的脸颊微微有了一丝红润。
江彻见状也没说什麽。
等到安妙尘再度睁开眼时,刚才的局促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出尘之意。
很快,她将目光看向众人,轻声向众人解释道:「诸位,刚才我以三十年苦修为誓来换取此地风调雨顺,即便是没有沙金你们同样能够在这里生活下去,并且再不会有妖魔入侵。」
「不能归还诸位沙金之事实属是妙尘不对,如此这番也算是补偿诸位了,还望能体谅我等,那沙妖并未做什麽伤天害理之事,希望诸位就放过他们吧。」
这话安妙尘说得真切,没有半分虚情假意,眼中真诚而又带着希冀,期盼得到村民的理解。
可在沉默片刻后,依旧是有村民冷哼一声。
「淘金不比种地简单多了,指不定哪天还能发个大财。」
「再说你就是嘴上说说罢了,你走之后谁又知道会是怎麽样?」
「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你是什麽样的人!」
听着这些话,一旁的江彻忽然感到身边安妙尘身躯一震。
她眼中那一丝期待逐渐散去,化作了黯淡与不解,沉默了下来。
似乎在这个少女心中,她不理解为何村民的反应会是这样。
明明她已经用尽全力甚至不惜损耗修为来补偿他们,可换来的却仍不过是这麽一句话。
这一刻,她那心境仿佛都跟着颤了起来,茫然与不解填充在她的心头。
江彻见状,心中叹了口气。
他知晓刚才安妙尘做得这一切代价究竟有多麽大,换做是那些皇室贵族甚至不惜一掷千金来换取这般的机缘。
可偏偏在他们面前,安妙尘做得这些宛若不值一提。
念及此处,江彻看向苏轻眉,想用眼神示意她。
可苏轻眉却是恍然没有察觉到,直到江彻用胳膊碰了碰她时,苏轻眉眼中才浮现一丝无奈。
她轻声叹了口气,将腰间荷包给了江彻。
江彻从里面取出银子来交给村长,「这银子就当是补偿沙金的损失了,如此一来你们可愿意?」
这一次,众人不说话了,就连责备安妙尘的声音也渐渐没了。
「这....此事不关江少侠,你这又何必...」村长欲言又止。
「这你就不用问了,只管说够还是不够。」江彻淡淡开口道。
「自然是够了。」
「那好此事就此两清,我们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江彻没有废话,带着失魂落魄的安妙尘转身就走。
苏轻眉见状,也急忙跟了上去。
身后,众人默默看着三人,直到三人走远后,才有人忍不住又开口嘀咕起什麽。
直到这一刻,村长忽然呵斥道:「别说了,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吗!」
他回过头,看向众人,长叹一声。
「你们怕不是都被这金子冲昏了头,明明小孩回来就是天大的喜事了,可你们呢非但没有在意,反而一味要回金子,连孩子都顾不上了。」
面对村长质问,声音逐渐低了下来,渐渐没有人在抱怨什麽了。
村长看了一眼周围土地,复杂道:「这件事就让他过去吧,虽然没了淘金这条路子,但对于咱村子而言说不定也不是一件坏事,或许我们也是时候开始改变了...」
周围鸦雀无声,唯有风过无声。
另一边,江彻三人回了先前住的客栈。
刚一坐下,安妙尘就再也忍不住了,两眼一黑昏迷过去。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佛珠也落在了地上,散落了一地。
佛珠无线,唯有她一念串起。
可如今,她的心乱了,佛珠自然也就随之散落了。
江彻见状,不由得有些沉默。
而身后的苏轻眉则是默默关上了房间。
安静的屋子里,苏轻眉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小彻...」
江彻没有回应。
苏轻眉向前一步,握住了江彻的手臂。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我们该回去了。」
苏轻眉顿了顿,看向安妙尘,接着又道:「她在这里没有什麽危险,待到醒来之后即可自行离去,我们与她本就萍水相逢做到现在这般已经是尽力了,若是继续纠缠下去....」
苏轻眉目光有些担忧,那佛劫之言历历在目,而眼前少女又来自普空寺,对于江彻而言这究竟是一场意外的相遇,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安排。
面对苏轻眉的话,江彻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道:「那她怎麽办,如今的她只怕佛心出问题了。」
初次下山,安妙尘就遇到如此这般两难之处,凡尘俗世与她想像中的截然不同,那是与山上清修完全相反的生活,她不明白也不理解,内心出现了一丝动摇。
苏轻眉明白江彻的意思,可她沉默片刻,还是继续说道:「那是她的事我管不着,我关心的只有你。」
她的直觉在告诉自己,不能再继续与眼前少女纠缠下去了,否则只会越陷越深。
面对苏轻眉的劝阻,江彻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只是目光落在安妙尘微蹙的眉头上。
倘若此时他们再无声无息的离开,只怕安妙尘的心结会愈发重。
想起少女刚才宁愿修为损耗也要这样做,可最终却换来村民不被理解的眼神时,江彻的心中就有几分悸动。
恍惚之中,安妙尘给他的感觉很像一个人。
那时的她同样也陷入了这样的迷茫。
只不过当时有他在身边,帮助她解开那时的迷茫。
想起那个人,江彻忍不住心中有所感叹。
也不知道彩璃现在怎麽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