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渥着,暖一暖有些发冷的手。
【我们都知道,滕王阁地处南昌。而在王勃顺江而下、来到滕王阁之前,却是在马当落的脚。】
【马当之名,或许对我们而言已经有些陌生了。这马当呢,因形似马,故而得名,正位于彭泽县境内。】
【哎?“彭泽”这个名字,大家是不是又觉得有几分耳熟呢?不错,先前在惊蛰一期出场过的陶渊明呀,便曾短暂地担任过彭泽县令一职,也算是我们的老熟人了。】
【此处名字取得颇有气势,实乃一江上要塞。王勃一路乘船,停泊于此处,不过暂时歇歇脚。谁料,恰好遇上一位老翁。】
【这老翁呢,见了王勃便直言:“明日滕王阁上大宴宾客,若郎君前往,定能创造佳作,名垂百代。”】
【话又说回来,这彭泽县如今是江西省九江市辖内,而滕王阁则在南昌。两地之间有着上百公里的距离,纵使搁在交通十分发达的现世,一个来往都要花去几个钟头,何况是那个年代?】
【听了老翁这信誓旦旦的语气,王勃自然便觉得不对劲儿了。只问:“这马当距离洪州有六七百里,如何一夜而至?”这老翁却答:“我可以清风相赠,助你一程。”】
【老叟戏言,不足为信。王勃并未放在心上,谁知甫一登舟张帆,果真如有神助。天还没亮呢,人就已经在洪州了。后来的故事,咱们便都知道了。】
【缘分难得,便留下了这么一个“风送滕王阁”的传说。至于这故事究竟几分真几分假,其中又有多少可信度,还请诸位自行定夺,我便不发表什么意见了。】
对于这些诗人八卦,文也好并不避讳提及。若是千真万确的史料无误,她自然会大大方方地加以援引。若只是传说,她倒不大避讳,却也会格外说明,权当是为观众听个新鲜、开开眼界。
毕竟《四时有诗》系列视频要面向全体观众,虽秉持介绍诗歌的初心不改,她却不想正经危坐、一板一眼地照本宣科。如何在保证科普性的前提下兼具趣味性,正是文也好近来苦苦思索的问题。
这神乎其技的故事可把杨炯听得瞠目结舌。
“好个王子安!竟如此会抬高自己身价,亏得他连这样怪力乱神的事儿都能编出来!”
杨炯将杯盏往桌上一撂,还热乎的茶水随着他的动作,往外倾洒了一些,落到手上也浑然不觉。在他这儿,可算是又给王勃记上了一笔账。
“也不知他手上到底有没有这百代成诗,能不能瞧见这光幕?”杨炯絮絮叨叨地念着,自己不好同卢照邻、骆宾王两人旁敲侧击,去问问王勃总还使得吧?
既生了这个念头,手下也跟着动笔,“不行,却也不能这样开门见山地去问他。否则依王子安那样聪明的脑袋,略微想想便能觉出不对,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杨炯沾了点墨,正欲落笔,又将手缩了回去。
他盯着光幕,很快便有了主意。
春有百花秋有月,就以此为暗号。但凡王勃看过视频,自然能领会自己的用意。可若他并未看过,也只会当我在琢磨新诗,不会多虑。
越想越觉得可行,杨炯不再犹豫,接着前头那个八个字往下。
只是,一想到这“风送滕王阁”的传奇,他又忍不住怒目而视,似是将眼前的纸张当作了王勃,恨不能在上头戳出个洞来。
竟这般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王子安,果然可恶!
……
被好友狠狠腹诽了一番的王勃,在听到这以自己为主角的离奇传说时,心情自然比杨炯更加复杂。
马当作为长江要塞,与江中小孤山自成犄角之势,可见地势险峻。他的确曾在马当驻船停泊过,可此处水道狭窄,水流湍急,自己提着小心还来不及,哪有功夫注意旁的?
再说,即便途径马当的时候,正值天朗风清,可再如何有风相助,总不能这样一日千里吧。何况秋冬之时,江面上往来船只本就不多。举目四眺,半晌儿过去连人影都瞧不见半个,遑论什么老翁?
对后来者的想象力,王勃委实啼笑皆非。
也难为他们,连这样没有根据的故事都编得出,还出于“好心”,安在自个儿身上。
【先前便说了,王勃与滕王阁的故事要从一阵风说起。所以这“风送滕王阁”的传奇,还只是一个开始。】
【人被送到了滕王阁,接下来自然便轮到作文了。诸位有所不知,这《滕王阁序》王勃是写得洋洋洒洒、毫不费力,可有人却难免为此置气。】
【咱们的洪州都督计划得极好,一方面为了庆贺滕王阁新修,另一方面也是让自家女婿出出风头。谁知这王勃,年轻人么,你赴宴便赴宴,还这般没有眼力见儿,随便写写,文章都这样好,将全场的风头都夺去了,人家还能乐意吗?】
【要搁咱们现在呀,那就是典型的“领导夹菜你转桌,领导讲话你唠嗑”。或许“性格决定命运”这话,果然有几分道理。仕途多舛除却时间际遇的不可抗力之外,个性也的确占了相当大的比重。不然,单凭王勃的才华,走到哪里不是备受追捧呢?何苦就落到一贬再贬的地步。】
这话说的实在有些扎心。
说起王勃,文也好是既痛心又惋惜,哪里知道会被当事人听了个正着。
对上这长长的一段话,王勃默然不语。
那些宾客究竟是真谦虚还是假推辞,他压根儿不曾去琢磨。不过觉得此情此景应当作文以记,便作了。他素来就是这么个性子,不是不知,只是不欲再改。
或许正如也好娘子所说,性格决定命运。换一个人,便不会如他这般,走到今天这步。
王勃叹了一声。
可若不是这样的性子,那还是他王子安么?
正欲接着看,敲击车厢的动静叫王勃下意识地收起光幕。明知这光幕不会被旁人看见,他仍确认无误后,才探出一个脑袋。
“郎君,馆驿到了。”随从请他下了车,绕去后院拴马。
待回到房中,王勃才重新打开光幕,回到才将暂停的地方。
【虽说这篇序文历来最为人津津乐道,但诸位别忘了,在这序文之后,可还有一首诗呢。】
说到这里,文也好忍不住捎带一句:【要么说人家王勃是四杰之首的大才子呢,打诞生之前到写完之后,这《滕王阁序》可谓是一波三折、故事迭起。】
听也好娘子的口气,后头这首诗难道还有什么故事不成?这话登时勾起了王勃的好奇心。
才将写下的诗,自个儿还能不清楚么?这不过是他平生所作的一篇寻常诗文,哪里还有什么稀奇?
【在这首诗上,王勃还存了点小心思,从而引出下面这段“一字千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