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他说了什么?他总不能不承认自己是宋槐玉吧?”
“他说……”
他是一个太监,不贪图爱,只贪图一点依赖的太监。
江潮生微微一笑,望着他的“梁兄”,“他什么都没说,但有梁兄相助,他迟早会说。”
等结束了牢狱之中的事后,江潮生回到了马车上,脱下了裹着寒气的大氅,他用暖炉暖了手心后,轻轻握住了江乔的手,“滟滟。”
江乔也垂着头,嘴角扬着,目光却是落在半空的虚处,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他顿了顿,轻声,“我以为,你会为他难过的。”
“你想看我为他伤心落泪吗?”江乔抬起眼,看着他。
“不。我不想。”
只是,他更不想看到他们二人做出相依为命的姿态,江潮生微笑着,笑容有几分倦怠,但这是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滟滟,你可以为他伤心,也可以为他落泪,一年,两年,都无妨。”
但时日一久,她注定会忘了他。
上穷碧落下黄泉,生死相依的事,她做不出来。
所以,他要一辈子,只要一辈子,她答应过的一辈子。
“我会等,等你彻底忘了他。”江潮生抚着她的脸蛋,指尖穿入她的发中,轻扣她的后脑勺,用下巴轻抵住。
“几年,半辈子,我等着起。”
可是,她等不起,江乔注视着他,也是同样的轻声细语,“兄长,多谢你,谢你害死了槐玉。”
“如果不是他非死不可了,恐怕,我还要待在东宫里,日日盼,夜夜等,没日没夜地指望着旁人来施以援手。”
“好了,现在不同了,槐玉要离我远去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也靠不了他了。”
“我不会为他流泪难过。”江乔摇了摇头,“我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死的。”
“不完全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他自己,就如他母亲一样。”
不被期待的自我牺牲,是一种名为爱的诅咒。
槐玉解脱了。
接下来,轮到她。
“所以,为了他,为了我,为了我们,我会往前看。”
第69章妹妹
狭小的马车,清浅的暖香,挂在窗边的铜铃一声一声响着,与江乔的话语混在了一处,一样的清,一样的静,在铃声中,她的声音不知不觉消失了,江潮生松开了手,她的发自他的指尖流过,望着她的眼眸,望到了星星点点的,熟悉的光亮,许久后,他只是微微一笑。
马车还未回到东宫,就被当街拦住。
车外传来嘈杂的声响,随后,一个人上前来,隔着一道帘子,第一句便是自报家门,这是椒房殿的人。
是王皇后听说了宫外的事,请江乔入宫一叙。
车内,二人还安静无声。
江乔刚起身,身后,江潮生低声叫住她,“不许去。”
“不。”
江潮生再次道,“滟滟,留下来,我带你回去。”
江乔也再次回绝,“不。”
又片刻,江潮生轻声问,“槐玉同你说了什么?”
“你不知吗?”
他没答。
江乔又道,“没什么,一些往事。”
他知道的,她从前不知道,现在知道的。
其实,这些事,她早该知道。
 那向来波澜不惊的一张面庞终于泛起了涟漪,这一刻的江潮生,也变回了茫然的孩子,在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她的兄长,是牵她手的,带她往前走的人,可她忘了,他也年少,也曾稚嫩,他不是无所不能的,江乔收回了视线。
跟着女官一路到了椒房殿,王皇后早就在等她,也同那些人一般,她自然而然遗忘了不曾相见的大半年,只微笑地看着她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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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乔也回以微笑。
“怎么瘦了?”
“开了春,胃口不如从前,吃什么都没滋味。”
“那再去找一些好厨子。”
……
二人凑在一处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又有几位女官在一旁打着趣,这一幕又一幕,一言又一语,就如半年前,仿佛一切都未改变。
但不变。
是不可能的。
哪怕没有人告诉她,江乔也猜的出来,如今的江潮生和王皇后该势同水火了,二人本就因利而合,如今,也该因利而散。
其实,本不该散得如此之快。
是因为江潮生,也因她。
是江潮生一直留着她在东宫之中,不送走她,不杀了她,一日又一日过去,王皇后怎么会不起疑心?
“好孩子……说起来,是本宫不好,让你受了委屈。”王皇后拍了拍手,一锤定音,“如今,你身边的奸佞也已伏诛,你尽管安心地往来,若还有人敢胡说八道,你跟我说,母后为你主持公道,好不好?”
自然只能说好,江乔笑着,像个小女儿一样靠在了王皇后的肩膀上。
又说了几句,王皇后又道,“只前几日,小皇孙在嬉戏的时候,着了风寒,现在还躺在里头呢,您这个当娘的,一时半会,还见不了她,连我也好几日没有见他了。”
这是打算继续扣着小耗子。
可江乔却不觉得什么,这大半年中,她对着小耗子的思念屈指可数,知道就算她是管生不管养的,也有人争着抢着上前来,伺候着这只小耗子。
相比之下,还是她这个生母,处境更艰难一些。
江乔打算暂避锋芒,继续轻声答,“有母后照料着,小皇孙肯定能平安无事。”
见她有了长进,“懂事”了,王皇后也很满意,笑容更加温柔。
等出了椒房殿,江乔没有立刻走远,只寻着记忆,独身走在夜间的宫道上。
她走到了漪澜殿。
上次来此处,是在生小耗子的那一日,后来,她一直有意来此,却一拖再拖,总觉得不急,迟早有机会,今日,是有机会了,却是拖了太久。
推开了漪澜殿的殿门,江乔踩过枯草,踏过朽木,再一次环视四周,月光之下,这破败的殿宇是死一般的寂静,唯独隐约之间的雕梁画栋,叙说着此处过往的热闹和精美。
“我问了宫人,大梁建朝数十载,为何独独不修缮漪澜殿。”江乔侧过身,又一次看到了江潮生,他站在不远不近处,一身白衣,宛如戴孝。
笑了笑,“怪不得王皇后畏你,惧你,能这样神出鬼没地往来深宫之中,她是该怕的。”
江潮生微微侧过头,示意身边的卫兵退下,“为何?”
他问她方才的话语。
江乔眨了眨眼,一点头,像是回忆起来了,说道,“他们说,这里从前住了一个疯妃子。后来,这疯妃子被害死了,成了冤魂,时不时出来吓人,久而久之,就没有人赶再接近此处了。”
又道,“兄长,这些事,你不该最清楚不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