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出其中的言外之意,也是第一次听出此言并非他们的恭维,“你在威胁我……”
江潮生摇头,“并非威胁。”
他一张一张收拾起了这散落满地的信纸,在尹蕴的等待中,他不紧不慢地道,“尹小姐,还请您莫要与江乔再往来。”
“为何”二字是脱口而出,尹蕴抿唇。
“她不会喜欢你。”江潮生归拢了信纸,“你的善心,于我,于她,都是异想天开。”
江潮生不再多言。
尹蕴神情复杂,她缓声,“可这一切,便是江乔所要的吗?你分明知晓,她经历的一切……”甚至,他该是在助纣为虐。
江乔或主动,或被动,陪他走在这深渊边上。
江潮生却不觉得如此,很冷淡地道,“尹小姐,请慎言,你从未认识她。”面容又渐渐变得柔软,是森冷的魂上,唯一一道能透光的缝隙,但他不多说,是无心去同外人介绍他的滟滟。
像是一个藏着蜜糖的孩子,江潮生嫌少露出这样稚嫩的一面,但尹蕴想到,他今年,不过二十又一,比尹骏还小一岁。
“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份……”尹蕴握紧了手,低着头。
“过路人t。尹小姐,只是过路人,无碍于尹家,无碍于您。”江潮生给出了最后的答案,又道,“恭喜你。”
尹蕴知道,一切都再无可能,真相,她的爱慕,或许,她的确过于天真。
但她并不愚笨,望着江潮生,隐约中,她望到了那一个注定的结局,这一眼,她忽然信了命运,非得是命运捉弄,才叫人生跌宕,爱恨情仇。
外头变得喧哗,纵然是在这处小小的院落,都能听到宫中仪仗出行的动静,最迟一刻钟,他们就该找到此处了。
她拖着身子,一步一步往外走,耳边还回荡着那一声恭喜,随后,便是许许多多声的“恭喜”。
密密麻麻的人跪在她身前,有尹府的下人,有宫中的太监……在这一眼中,所有人都成了一副面孔,所有声音都成了一道声音。
“恭喜太子妃——”
他们齐声高呼。
这一日,皇帝下旨,封尹相之女蕴为太子妃,择日成婚。
第42章时机
尹蕴被封为太子妃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东宫中,宫人鸦雀无声,个个都低着头,不敢去看江乔。
“怎么了?”或是苦夏,这些日子,江乔身子总犯懒,又因是在她的地盘,无需顾忌太多,干脆整日都卧在美人榻上。
她一边问着,一边坐起身。
宫人面面相觑,没说话,怕说错话。
“这是喜事,你们摆着这样一张脸,算什么?做事去吧。”江乔烦得很,不是烦尹蕴的事——谁当太子妃,不是她能决定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足够。
况且,是尹蕴更好,她不会成为她的对手。
她只是烦,就是烦,看着这一张张哭丧的脸烦,一个人待着也烦,和别人往来还是要烦,好像这全天下没有一件顺心事了。
见那群人还是装木头,一个个半死不活地杵在那儿,江乔动了气,“都下去。”
非要不给好脸色瞧,这群“贴心”的宫人才动了身,一点点挪着步子出了寝殿,还给她一个清净。
江乔缓了一口气。
只当天气热,她心里也燥。
没人了,这心就不燥了,江乔换了一个姿势躺着。
现在想来,该是昨日见面谈话时,尹蕴便已经得知了赐婚一事,如此一来,王皇后的所作所为也有了解释。
还是敲打。
是把她当木鱼,敲一下,打一下,给她真正的儿媳妇保驾护航呢。
又一次无缘无故动了气,这些日子怒气太重,烧得她自个儿都觉得荒谬。
不想了,江乔翻过一个身,刚闭上眼,又来了宫女,“奉仪,奉仪。”
“有什么事!”
她直直坐起身,声音也拔高了几度,且是一副红眼乱发的伤心模样,就算她再推心置腹,表着白,告诉旁人,她不在意尹蕴成为太子妃一事,也无人会信。
宫人激动了起来,声音却放轻,怕被人听见似的,但这殿中早已全是江乔的人。
宫人告诉她,“安美人在外头候着,想向奉仪请安呢。”
“噢……”江乔慢吞吞回。
对上宫人的眸,这群在宫中打磨半生的人,个个精明,会来事,江乔只一眼,便从中看出了端倪。
安美人,便是小安氏。
她有宠,却无身份,且来这东宫时日尚短,没什么根基。
如今这东宫要有太子妃了。
她们这群无名无分的小美人,才是最紧张慌乱的。
所以,这小安氏,是要投奔她?江乔眸子一转,问:“就她一人?”
萧晧养在东宫的莺莺燕燕可不少。
“是……”
宫人倒是谨慎了起来,他们这群人都有揣测主子心意的本事,可这保命的手段,在江乔面前从无用武之地。
她跪了下来,“主子……这安美人身边的大宫女,是奴婢同乡,可奴婢绝无二心……”
江乔盯着她瞧着,忽地笑了一声,她摆了摆手,对谁是谁同乡,谁又利用谁的事不感兴趣,只是觉得这日子,总算有了一点趣味。
“我当然是信你们的。”江乔若有所思。
安乐儿一死,她身边的旧人可都没落到好下场。
有这个例子在,还有哪个奴才敢不一心一意伺候着?
“那主子是……”宫人小心问。
这小安氏还晒在太阳底下,估计要心急如焚了。
“不见。”江乔笑着说,“就算我歇下了,不见人。”
“是!”
宫人只当她要弄三顾茅庐的把戏,是试试这小安氏的诚心,很斗志昂扬地离去了。
立太子妃的消息一出来,人心浮动,乱哄哄,乌泱泱,萧晧成了逃兵,他逃着,躲着,藏到了江乔这边,却还耍着旧日的威风。
“她来找过你?”萧晧劈头盖脸就是一个问,一双很精致漂亮的眉眼紧紧拧在一块,像是随时随地会喷出火。
江乔温吞地问,“谁?”
“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萧晧很不耐烦,自赐婚的旨意下来,他就没有一日是顺心过的。
也不奇怪。
身为独子,他向来是被宠着、爱着,哪怕时不时会被拎过去训一顿,但那坐在龙椅上的人是他的老子,老子训儿子是天经地义,萧晧有牢骚,但能忍,可在这桩婚事中,他是被当做了棋子。
当惯了独子的人,一时半会,是不愿当一个温顺听话的棋子的。
“你别同我发脾气。”江乔不惯着他,淡淡地望他一眼,“难道就你不满?我还要问问你呢,我好端端地待在这儿,哪儿都没去过,平白无故的,怎么要受你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