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江乔面上的微笑。
一个躲在人后的,自然而然的,幽幽的微笑。
安乐儿浑身在抖,直冒冷汗,在这一瞬,许多巧合都串联成线,为什么殷良娣会知晓她们的计划?为什么江乔安排的人迟迟不出现?为什么殷良娣安排的人,能旁若无人地欺骗她?
除非……
除非……
她想明白了,她本是太子奉仪,就算失去了宠爱,也还有位分,是江乔,是她不动声色地到处拱火,是她,害得她们落到这个下场。
她挣扎着,要冲上去,要去质问,要撕开江乔乖巧温顺的假面。
但安乐儿没有这个机会了。
用巫蛊诅咒太子,试图逃脱刑罚……如今还亲手杀了殷良娣,杀人偿命,数罪并罚,她再无生路。
看着安乐儿被捆住手脚,押送出去,江乔退后一步让出了道路,不远处,还有赶来的太医试图抢救殷良娣。
一片混乱。
而对于这个意料之中的结局,江乔算不上满意。
“别看了。”萧晧牵着她的手,对这混乱不堪的一幕,是打心底的厌烦,他喜欢看女人们鲜活的颜色,却不爱瞧她们的狰狞,“走吧。”
“好。”江乔对他微笑,却很可惜。
可惜死的人,不是他。
第36章无罪
殷良娣死了,无药可救地死去了。
安奉仪被关了起来。
东宫的一个小奉仪动手杀了良娣,这丑闻一传出去,就引来了朝野震动,相比之下,那悬而未决的巫蛊案都算不得什么。
听说皇帝又震怒了,连夜派官员入东宫,势必要将此事审得水落石出。
按一早的通知,这日下午,轮到了江乔宫中,绝大部分的宫人都被带走,唯独姝娘留了下来,负责伺候。
“你紧张什么?”江乔问。
姝娘手一抖,将茶水洒到了桌上去,她又扯过帕子擦拭着,“没……”
“撒谎。”江乔冷冷地看着她。
利用安、殷二人的矛盾,让她们一死一伤,无论死的是谁,伤的又是谁,剩下一人势必不好过,到时候,这东宫中就她一人独大。
这是她的计划,也成功了,做得不算天衣无缝,可死人说不了话,活人的话,没人信。
唯一的破绽,在姝娘。
如今只有姝娘能证实,是她哄骗了安乐儿,也是她故意给了安乐儿希望,又让她绝望。
“滟滟……”她一紧张就会下意识唤江乔的小字,“这件事……”
“是。”事到如今,没有什么不能承认,江乔直接道,“根本没有人能救安乐儿出去,我也没有打算帮她。”
她也知道,殷良娣一直派人跟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开她们的监视。
“可我没逼着殷良娣去将计就计,也没逼着安乐儿动手杀人。”
她是有诱导,但她们也可以不听不从,归根到底,之所以成了今日的局面,都是她们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路。
江乔根本不认为自己有罪。
“但你……但你不该……”姝娘断断续续。
“不该什么?”
“不该拿别人的性命设局啊。”姝娘没什么声量,但很有底气。
江乔冷笑一声,认为她天真,“我今日对她们手下留情了,明日,她们难道会对我手下留情?”
 姝娘说不过她,但也不服气,是一个软弱可欺的犟种。
渐渐的,江乔也有了脾气,姝娘是她的人,跟着她一同进了这吃人的东宫来,不想着帮她筹谋,还要与她作对?
站起身来,指着空无一人的外头,她声音更冷,“你不服气,可以去告发我,反正我早当自己是死了一次,反正我早没人要,死了也没人心疼。你去告发我吧!让我们俩人一起去给她们赔命!”
“你——你——”
姝娘跳了起来,踩着小小的一块地,手足无措着。
她又生气又害怕,怎么都没想到江乔会说这样的话,全然是不懂她的心思,还要倒打一耙,她很想说些什么,但太生气,太害怕,反倒什么都说不出来,一急之下,她只好跑开了。
江乔注视着姝娘远去的背影,心头半真半假的火熄了几分,但没想着挽回她。
一来,她认为姝娘只是一时的脾气,过了这几日,又会变成那个温顺的,对她一心一意的姝娘,二则,她该想着,无论如何都只能继续一条路走到黑。
后悔?徘徊?这样优柔寡断的心思,她才不会!江乔恶狠狠地想。
接连几日,姝娘都没有出现,但已有其他宫人陆陆续续回到了殿中,江乔也不缺她一人的伺候。
这日下午,太子长史亲自过来,请她过去一趟。
“去哪儿?”江乔问。
“奉仪到了,就知晓了。”长史年纪算不上老,但已双鬓花白,他是看着萧晧长大的,在东宫中,不像奴才,不算主子。
“是要审我?”
长史但笑不语。
对于外人,江乔一直是看菜下碟,看着这位长史,她决定给几分面子,微笑着,“好的。”无非是要审问她。
旁人被一头雾水的带去,自然要怕。
但她就是他们要抓出的罪魁祸首,所以,她不怕。跟着去走一趟,也好叫她看看,他们有几分的真本事。
江乔被带到了东宫一隅的偏僻宫殿。
这处地方,之前一直是被荒废的,但近两日,为了腾出一个地方做一些严刑拷打的事,宫人们专程把此处清扫了出来,然后再把自己送进去。
手边有着茶水、糕点,身下的垫子刚晒过,江乔自娱自乐想着,门被推开,那负责审问她的官员没敢晾着她太久,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就走了进来。
“呦……”江乔惊讶地望着他,“是你。”
当初江潮生入狱,负责处理此事的人,正是温昭。
“温大人,这是升官了?”
江乔说着,打量了几眼他的装扮,还是很素净,看来也是个升官不发财的主。
温昭面不改色,轻声说,“是升了官衔。”
说出去更好听了,但没涨俸禄。
江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温昭也微微一笑,他没想到江乔会记得他,也没想到,江乔既是记得他,还能坦然自若地同他谈笑。这很好。
虽只同她见过匆匆的几面,但他明白,她不是会自怨自艾的人。
寒暄后,温昭换了一副正经面孔,开始问话。
问她近几日的去向,见过了什么人,是否听说过什么事,江乔老老实实回答了,包括从前私下给安乐儿送吃食的事。
“我们都怕外头送来的饭菜有毒,所以私下掏了银子,让小厨房另外再做一份。”
“奉仪是七日前的傍晚见过安乐儿?”
“是,安姐姐说,她有话同我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