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嫁闺中,她身边围了不少所谓好友,当着面,是恭维她,背过身,却指指点点,说她庸俗,说她满身铜臭。
她都知道,所以更要用精致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装点自己。
待到后来,嫁到东宫,成为奉仪,因知晓萧晧是喜爱她张扬性子、艳丽颜色,她便更卖力,朝着明艳肆意的模样,将自己装点成一簇开得正盛的花。
但此刻,安乐儿摸着自己的脸蛋,恍惚间,却分不清,这个不加修饰的模样,是否是舒服自在?
有小太监一帘之外催促:“快好了吗?”
安乐儿忙忙往脸上擦了一点泛黄的珠粉,以叫自己瞧得更不起眼些,一边答:“好了!好了!”
不管怎么样,先活下去,还是要紧的。
安乐儿起身翻找着匣子,她虽然被关在了殿中,但东西都没有被收走,这些首饰一部分是她从宫外买来的,一部分是萧晧赐的,都价值连城。
带着这些东西,不管她去哪儿,都能为自己寻到一个容身之所。
注意到小太监的视线,安乐儿没犹豫,从匣子翻出了一个造型精美的簪子,塞到他的手中,“不成敬意。”
长相平平无奇的小太监没收这份“贿赂”,又道,“奉仪请听好了,时间赶,一旦暴露了踪迹,我们可就走不了了。”
安乐儿点点头。
这个点,无论是殿外看守的人员,还是东宫外的卫兵,都在换班。
而这小太监是负责出宫采买的人,每两日一趟,要往宫外去,他会负责把安乐儿带到西门处,西门是他们宫人进进出出的地,人多眼杂,不容易发现她的踪迹。
等到了西门,宫外便会有人来接应。
“是谁来接应呢?”二人从小门溜出了这坟墓似的殿宇,小太监在前头领路,安乐儿跟在身后,低着脑袋,小声问。
小太监目不斜视,“到时便知晓了。”
她心中仍有不安。
小太监只看她一眼,补充道,“这是主子的安排。”
听到是江乔的安排,安乐儿一颗心勉勉强强放下来几分,对如今的她而言,江乔是唯一的浮木,若连江乔都不能信,她就只剩死路一条。
“我想见见她……当面说一声谢。”安乐儿真心,她还以为,今日江乔会出现,但不出现也好,动静越小越好。
小太监莫名地瞥她一眼,没说话。
跟着小太监一路转,一路绕,这一路果然是避人、稳妥的,安乐儿畅通无阻地就到了西门。
这西门处,她从未来过。
看着一个个不够体面,来去匆匆的宫人们,安乐儿提心吊胆,六神无主,只能按着身边小太监的指示,躲着一辆板车后,借着几个装满菜叶子的竹筐藏身子。
有异味,有爬虫,但这些都能忍。
“那人什么时候来?”安乐儿问那个,说是会来接应她的人。
“晚些时候。”
安乐儿忍气吞声闭上了嘴,可耳边脚步声不断,宫人来来往往,好似下一刻,就会有人冲进来,抓住她。
不安愈演愈烈,变成了一把火,烧得她整个心惴惴的,忍不住又出了声,“快到午时了。”过了午时,新一班的看守人员上岗来,她的离去就更容易被发现。
小太监面无表情抬起眼,“快到了。”
“要等到什么时候?”
小太监不说话了。
“晚些时候,晚些时候……”安乐儿喃喃数次,心急如焚,“到底要到什么时候,你家主子没有和你说吗?”
“没有。”小太监如实答。
这两个字重重砸在了安乐儿耳边,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她呆愣地望向身边的小太监,忽而发现,她当真是第一次见到这张面庞。
对于江乔身边的宫人,她认识的不多,才下意识认为这小太监,便是江乔的人。
如若不是呢?
“你的主子……是谁?”安乐儿艰难地问。
下一刻,安乐儿见到了他的主子。
宫人们齐刷刷地转过身,齐刷刷地跪下,齐刷刷地高呼,“见过良娣。”
殷良娣被簇拥着走近,穿着得体,妆容精致,她一步一步走近,一点一点挑起眉,又停在不远处,一挥手,指挥宫人把人生拉硬拽扯出来。
见到这狼狈不堪,神情呆滞的安乐儿,她做了一个很惊讶的表情,随即轻笑了一声,“呦,安奉仪是去哪儿?”
再左看看,右瞧瞧,装模作样地问,“安奉仪是在等谁呢?”
安乐儿说不出话来。
“等江乔吗?”
“估摸着,她也正在找你呢。”
“你们俩人呀,真是胆大妄为,就连圣上的旨意都能不管不顾,不过,你放心,你们一同做了这么大胆的事,等再过几日,她也要陪你了。”
一想到江乔这个怪里怪气的小丫头也得不到好,殷良娣就得意。
那小太监乖乖退到了她身后。
殷良娣还在夸夸其谈。
安乐儿一屁股跌倒在地,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殷良娣早早知晓了她的计划,就将计就计,把她先一步引到了这西门来。
也是她犯了蠢,傻愣愣的跟了别人走,才生生断了自己的生路。
不,还是怪殷良娣,不给她生路。
安乐儿幽怨地盯着她,盯着殷良娣叫来了太子长史,又叫来了宫中的女官,看着这几人,你一眼我一语的,给她判了死刑。
心是死灰,身如寒冰,完了,全都完了,安乐儿绝望地想,想不明白,一切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一双眼,还死死地盯殷良娣。
怀中,还放着簪子。
她摸到了簪子。
她站起了身。
她扑上去,握紧了簪子,狠狠插入了女人的心脏。
殷良娣跌倒在地,双眼睁得很大,满是恐惧,安乐儿骑坐在她身上,拔出了簪子,再刺下,拔出,刺下,拔,刺……
既然你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活!
鲜血飚出,溅了一地。
宫人惊呼。
场面乱成了一团,安乐儿却很高兴。
随即,她被踢开,又被重重压在地上,不知是谁的脚踩住了她的手,不知是谁又给了她一巴掌。
她杀了人。
安乐儿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杀了人。
周围一阵闹声,被死死压在地上的脸庞动了动,安乐儿抬起了眼,见到了不远处匆忙赶来的江乔和萧晧。
他们估计全看到了,怪不得看向她的眼中有着惊诧。
于萧晧,她这一生中唯一的一个男人,她并无多少话语想同他说。
安乐儿转动眸子,望向了他身边的江乔。
她的江妹妹,她的好妹妹,她有心帮她,是她辜负了她的好意。
至少要说一声“抱歉”,安乐儿想着,唇在轻颤,还未发出一个音,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