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不复之前的犹豫,正如江乔所期,她直说了。
一口气说完的。
是萧晧将要纳她为奉仪的事,张贴出来了。
每三五个巷子口,就能看到一张告示的单子。
每张告示单子前,都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人。
这三三两两的人,全围在一起,在说这件事。
就在半月之后,一个黄道吉日,她要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奉仪。
江乔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巴不得直接两眼一闭,倒过去。
可姝娘手疾眼快,边高声喊着“小姐——”
边结结实实搀住了她。
江乔顺势倒在她怀中,就拉着姝娘身上的衣服,将小小的脑袋埋在了她的胸口。
她要无地自容了。
这样一来,全长安城都知道了她被萧晧“定”下了。
江乔咬着牙,萧晧这是在逼她!
他怎么敢!
江乔气急攻心,又见院子门口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脑袋,都在好奇望着她。
江乔干脆双眼一闭,一边气急攻心,一边无声淌着眼泪。
这下,她真晕了过去。
第24章决心
“兄长回来了吗?”江乔睁开眼的第一句,就是问他。
姝娘一直坐在一旁,一见她苏醒就弹起身,又在屋子里头转着,绞湿帕子给她擦手,端来温热的药,喂她入口。
“大夫说你是这些日子累着了……吓死我了,你这一睡,就睡了七个时辰,都是第二日了。”
她絮絮叨叨,目光关切。
江乔一口干了碗中的苦药,又用茶水清口,再问,“兄长呢?”
“待会得再叫大夫来一趟……”姝娘没看她,而是盯着碗。
一个碗有什么好看的。
江乔敏锐察觉她的心虚,直接捏住了姝娘的手,“告诉我,兄长在哪儿?”
“……在书房。”
“哦。”江乔松开了手,江潮生常常待在书房,“我去找他。”
说着就已下榻。
“你别去!”姝娘急声。
她这幅模样,江乔是第一回见,意外之余,脚步停下。
“你别去……”
声音柔了下来,姝娘有几分羞赧。
江乔看向她。
这一双澄澈透亮的眼眸蓄着星星点点的t水光,是心疼,也是生气,这气自然不是冲着江乔来着。
虽然她也十六七了,但在姝娘眼中,江乔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妹妹,小孩家顶多淘气,不会做出多大的坏事。
“书房里,还有谁在……”江乔放缓了语气。
“尹蕴!”
姝娘眼神闪烁,随后破罐子破摔似的,直直喊出了这个名字,也不尊称一声“尹大小姐”。
凡是人多的地方,就多口舌。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在东宫张贴出迎娶江乔的告示后,巷子里里外外都有不少议论声。
有人说,萧晧娶江乔,是因尹蕴的缘故。
这位尹大小姐有了心上人,不肯嫁太子,又同其父尹相密谋,决定让江乔替嫁。
至于为何是江乔,自是因为江潮生乃尹相一手提拔。
为报提携之恩,别说是一个妹妹,哪怕是献出自身性命,也在所不惜。
于是这三人一波筹谋,江乔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叫人不得不羡慕她的好运。
这些话,姝娘本来是不信的,可再怎么不信,在今日亲眼见到尹蕴来到家中,拜访江潮生时,也不得不怀疑。
一因尹蕴,因她那双望着江潮生的眸子里全是情,连姝娘这样有着直愣肠子的人,都瞧得出来,且替她害臊。
二因江潮生,这最该为这桩婚事着急上火的人,此刻竟然像个没事人,回到家中,只是远远看了江乔一眼,就回到了书房中。
一点点想着,一点点告状似的说着,事说完了,姝娘气也散了大半,随即,就是一阵慌,因江乔面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如死灰状,唯独一张小小的唇,泛着异样的红。
姝娘心虚,“不过……也没什么,她毕竟是客人,公子总要去接待她的。”
可这话,连她自个儿都没办法说服,何况江乔。
江乔木在原地,眸子迟缓地动,看似望向了她,却分明无光。
“小姐!小姐!”
姝娘着急去拉江乔,她拉动了,江乔像是失魂落魄,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瓷娃娃,随她拉着,碰着,碎了。
于是,她不敢碰,不敢拉,只能急着掉眼泪,说一些好话去哄她,“小姐!滟滟,好妹妹,你别生气,反伤了自己。”
“别想太多,是我不好,非要和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姝娘忙将江乔搂在怀中,她是小小的人,小小的身子,一把脆骨头,轻薄没分量的皮囊,抱着她,和抱着家中的阿黄,外头的野猫一样,用不上几分的力气,只叫心里沉甸了一块。
许久后,姝娘才从她口中,听到一点挤出来似的声音,江乔说,“我不信,我要兄长亲口说……”
这次,她嘴边流出一道明晃晃的血迹。
是唇被咬破,血滴渗出。
姝娘兵荒马乱。
江乔双目通红。
另一边,书房,尹蕴也打算去找江乔。
再一次放下书籍,她秀眉微微蹙起,“听闻江小姐身子不好,我该去瞧瞧。”
江潮生轻语,“尹小姐不喜志怪杂谈吗?”
尹蕴又拿起书,望着上头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实回答,“喜欢的。”
江潮生收藏的杂书不多,但都是极其有趣的故事,且有着深入浅出的为人在世的道理。
本本皆佳。
尹蕴轻声问,“这些书籍,是江先生为江小姐置办的吗?”
这些书都有着很显然的翻阅折痕,却无笔记批注,与书柜上其他的经纶著作,有着细微却明确的差别。
“在下平日,亦会翻阅。”
江潮生有问必答,但目光始终落在笔下,未抬起一眼。
正如他的回答,看似答了,却并不是她所期望的。
尹蕴苦笑,又来到书桌边,他笔下的画作还只有一个雏形,看不出是绘何物。
但只是勾勒的寥寥几笔,便能瞧出绘画者的笔触独到之处。
不是灵气,而是丝毫不差的标准。
她看得专注。
江潮生搁下了笔,向她望来。
“江……潮生……”她小心放肆着。
“嗯。”他轻轻应答。
尹蕴不自觉地红了脸,但她从不缺少,该有的勇气。
只从前她为家世、外界的声音、不定的来日……和江潮生模糊不清的心意所困,才一直踌躇犹豫,直到那夜的事,如仙人扶顶,点拨了她。
在性命攸关之始,除了父亲兄长,她想到的第一人,便是江潮生。
她深吸一口气,坦率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