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声响起。
但又很快在寂静的雪夜里落下。
柴田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
他脸上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惊恐上。
身体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龟田没有停，又面无表情地对着柴田的尸体补了两枪。
“砰！砰！”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隼人面前，双膝跪地。
抬起双手将那把还带着硝烟味的手枪高高举过头顶，奉还给隼人。
隼人接过枪，随手插回腰间，低头看着跪在雪地里的龟田。
“一只耳，你叫什么名字？”
“龟田次郎。”龟田回答。
“好，一只耳。”
隼人点点头，“以后，你就是这棚户区的老大。棚户区以后由你管理，谁要是不服你这个老大——”
隼人看向众人，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当然可以。不服的就来找我辰巳隼人亲自谈谈。”
这话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找隼人谈？
拿什么谈？命吗？
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都深深地低下了头，表示臣服。
龟田依旧跪着：“谢隼人老大！从今天起，我龟田次郎就是您的人！棚户区所有人，任您调遣！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绝无二话！”
隼人这才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
龟田站起身。
隼人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叠钞票，也没数。
“这些钱拿去吧，把这里该安顿的安顿好，该处理的处理干净。”
“以后棚户区归你管，但是你也要搞清楚，我能让你上来，就随时能把你扒拉下来。”
“我要的，是听话、能用的人。那些刺头、不安分的，你明白该怎么做。”
“把事情理顺，把人给我挑出来。等我需要的时候，我要看到他们已经排成排任我调遣。要是做不到这一点，你就提早在柴田的坟旁边给自己也先挖一个。”
龟田有些惶恐，但紧接着，重重点头：“隼人老大放心！龟田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让您失望！”
“很好。”
隼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破败肮脏的棚户区，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收队。”
川木一声令下，数十名黑衣成员迅速而有序地撤回车上。
引擎再次轰鸣。
车队如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棚户区外的风雪之中。
只留下跪了一地的老兵；
站在雪地里的新任老大龟田次郎；
以及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似乎想要掩盖一切痕迹。
……
……
隼人坐在飞驰的车里，闭目养神。
田所坐在旁边开车，依旧心惊胆战。
同时又充满了敬畏。
直到现在，他这才明白。
隼人老大今天上午为何一反常态的“忍耐”和“退缩”。
这根本不是怕了，而是在为掌控这里而铺平道路。
柴田是从一开始就一定要死的。
不管他态度如何，不管他做没做错事，都一定要死。
只因为他是这里的老大。
这里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老大。
但是，杀一个柴田容易，可如何顺利接手、利用棚户区这群老兵，才是关键。
隼人用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出师有名，立威，杀人，换帅。
一次性解决了所有问题。
现在，尽管他不需要亲自插手棚户区事物。
就算是放任不管，棚户区也已经有了一个必须对他绝对忠诚的新代理人。
想到这里，田所再去看身边闭目养神的隼人，心中顿觉更加敬畏。
虽然之前他也敬畏隼人，但那更多是一种对于他力量的忌惮。
之前的隼人在田所眼里一直都是个能打的愣头青形象。
而半年时间，眼前这个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脱胎换骨。
他依然够猛，够狠，同时也已经有了清晰的谋划、冷静的耐心。
这种能力，让田所感到心悸。
同时也更加确信，这条大腿，必须死死抱住！
“田所。”
就在这时，隼人忽然开口了，眼睛依旧闭着。
田所连忙坐直身体，毕恭毕敬地应道：“在！隼人老大，您有何吩咐？”
“真由美在家吗？”
田所连忙回答：“在，当然在家！现在游行闹得严重，那丫头平时都在家。”
他心思转得飞快，立刻补充道：“隼人老大，您之前不是说有空要去家里坐坐，看看真由美那丫头吗？这段时间您一直忙，也没顾上。今天正好凑上了，您看，方便去寒舍一趟吗？让真由美给您泡杯茶！”
隼人这才缓缓睁开眼睛，这也正是他所想的。
只不过没想到田所主动开口了。
“嗯，那就去坐坐吧。”
“哎！好嘞！太好了！”
田所喜出望外，连忙调转车头。
车子很快停在一户有着独立小院的宅子前。
这里是田所的家。
田所抢先下车，为隼人拉开车门，然后引着隼人走进家里。
“隼人老大，您快请进！快请上坐！地方简陋，您千万别嫌弃！”
田所一边招呼隼人脱鞋进屋，一边搬来坐垫，又赶紧去烧水泡茶。
隼人脱下外套，田所连忙接过挂好。
他环顾了一下屋内，屋里打扫得还算干净，而且比起上次来添置了不少东西。
“添了不少新家具嘛。看来樱华屋跟倒卖二手船的买卖，确实让你赚了不少。”
田所正在沏茶，嘿嘿笑道：“都是托老大您的洪福！要不是您提携，给我樱华屋的份额，我田所哪有今天？对了，我就一直盼着您来呢，我这儿特地备了上好的清酒，正宗滩五乡的！”
隼人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在主位坐下：“真由美呢？还有你那个弟弟……叫什么来着？不在家吗？”
田所将沏好的茶放在隼人面前，笑道：“那小子叫真次郎，他不是读书的料，坐不住。我看他这样，干脆就让他学着做点小买卖，现在在町南边的早市通那边，摆了个小摊，卖点从札幌贩来的杂货、针头线脑什么的，赚点不了几个钱，主要是磨炼一下，不能让成废人不是？”
“我问的是真由美。”
隼人才不在乎男的干嘛，他今天是奔着那丫头来的。
“哦哦哦！老大您说真由美啊！她就比真次郎强多了，这段时间一直都会过去帮帮他，照看一会儿摊子。”
“兄妹感情倒是不错。就是别被人欺负了。”隼人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嘿嘿，是啊，是啊。”
田所也坐下来，搓着手，“至于被人欺负……隼人老大您开什么玩笑！在稚内这地界上，谁敢欺负到咱们头上啊！”
他拿起酒瓶，给两个酒盅都斟满，双手捧起一杯。
“隼人老大！小弟我先敬您一杯！感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